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荧还没有带上这两朵花,可是自从他们认识以后,不知什么时候这花朵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她的鬓边。

    荧缓缓直起腰,循着他的视线摸了摸她鬓角的花朵。

    “这种花叫因提瓦特。”

    万叶有点茫然,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他刚想追问,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是弗兰克和友人回来了。

    “找到利吉了?”荧问道。

    友人对她熟络的询问方式感到有点讶异,但还是回答道:“找到了,他没有事情。”

    “怎么能说没事呢?”弗兰克反驳说,“那个人啊,心里一定藏着很严重的事情,你不是看到了被他砍烂的那一片灌木丛了吗?”

    利吉吗?万叶回忆着那个农民的样子,而后缓缓说:“他心里有一团火。”

    “被仇恨点燃的火。”荧接口道。

    友人发出了一声促狭咳笑。

    不远处传来了敲击瓦片的声音,到了收工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荧站起身。

    经过万叶身边时,她小声说:“今晚八时,老地方见。”

    万叶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思绪已经跑到了晚上的私会上。

    友人敲了敲他的手腕,叫他专心点。

    哲平放下碗,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田下问他。

    哲平摇摇头:“一想到农民们都在吃米糠,而我们却在吃米饭,我就觉得怪不是滋味。”

    “他们都不能吃米饭吗?”万叶探身上前,焦急地询问哲平。

    哲平点点头:“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农民们的粮食大部分都要用来交赋税,现在收获的粮食又不知道是否能留下,村里实在没有多少存量,全都摆到咱们的餐桌上了。”

    万叶呆坐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端着碗匆匆走了。

    到了那片花田,荧已经在那里了。

    “你到的好早。”暗沉的夜色中,她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你比我更早。”万叶走到她身边,将怀里的那一碗米饭递给她。

    荧伸手接过,好奇地举高看看碗底:“这是什么?”

    万叶连忙伸手护着碗,生怕她把饭弄撒。

    “给你吃的。”

    荧连忙推让,万叶却避也不避地把碗塞到她的手里:“别说了,吃吧。”

    荧:“可是……”

    万叶确定她拿住了碗后,松开手,后退两步:“我刚刚在利吉家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的。听哲平说你们净吃糠啊稗子饭什么的,那多难吃啊……”

    荧不说话。

    “吃吧。”万叶再次劝到。

    荧接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吃。

    万叶歪头,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要给住在水车那边的老奶奶吃。”荧小声说。

    “可是……”万叶看着荧坚定的眼神,转了话锋,“现在归你,你想给谁就给谁。”

    荧拉着他的衣袖往水车那边走。

    水车下的人家破败不堪,一位苍老的婆婆坐在家中,如同一尊腐朽沉睡的雕像,一动不动。

    “奶奶,我们给您送饭来了。”

    荧跪坐在婆婆对面,将饭递到老人手里。

    片刻后,老人缓慢地开始了动作。

    “你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了声音,友人走了过来,打量着水车下的狭小空间。

    这简直称不上是个屋子,眼看像是要坍塌似的,屋里头也干干净净的,只有两堆稻草看起来能睡上人。

    老婆婆撑着身子,拜谢万叶和荧。

    友人一时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循着本能,下意识半跪在老婆婆面前,将她扶起来。

    “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啊?”

    老婆婆摇头叹息。

    万叶看向荧,她闭了闭眼,脸上全是不忍。

    友人似乎也明白了:“是全让山贼给……”

    老婆婆用十分悲伤的语调道歉似的诉说着:“我老了,也不中用了,只想早点死去。你们也不必给我这么好的饭,我吃这些不过是浪费而已。我只想早点死去,越快越好。唉,我什么时候死啊……”

    友人沉默地扶着老婆婆的肩膀。

    万叶知晓,这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安慰。所以他们只是沉默着。

    待帮着老人休憩下,三人一同走出狭隘逼仄的破败屋子,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请务必杀死山贼……”

    老婆婆殷切的目光浮现在万叶面前,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慢慢往前走。

    “哎,慢着。”

    友人叫住了他。

    万叶疑惑的转过身,却见友人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望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看到万叶没有反应,友人的目光在他和荧之间梭巡了一圈,而后一拳锤在万叶背上:“女人?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