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她这位好爹爹也是不会拒绝的。

    皇帝这十年虽说对她宠爱未衰,可因着弘珩与淑质,皇帝会给她体面与圣宠,却也在顾忌着她的母族。

    她早早看出了皇帝的心思,请求皇帝不要额外施恩,只叫她父亲在松阳县安安分分地做个县丞便也罢了。

    能用安比槐的仕途去换景圳的前程,自然是再划算不过的一笔交易。

    只是她没想到,安比槐会蠢到被人陷害贪污府银,想来这人的脑子做个货郎便顶破天了,只可惜了她娘为了给他捐官熬坏了眼睛。

    宝霜在身后轻声道:“娘娘吩咐的事儿,奴婢已经办妥了。”

    “嗯。”安陵容漫不经心地取下了发髻上的点翠珍珠簪,“叫他们做得干净利落些,别叫人发现了。”

    “是。”宝霜有些犹疑,“可这般做,会不会叫人觉得是……畏罪自杀?”

    “自然不会。”

    安陵容对着铜镜里的清丽女子露出一个笑:“是以死明志。”

    前世她为了安比槐不惜脱簪带罪,水米不进几日,又为了他能保住一条命费尽心力去怀了一个根本不能出生的孩子……

    安陵容垂着眼,亲自剪去了那簇灯花,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细腻柔美的脸上,无端多了几分冷意。

    一报还一报,父亲,这一世便用你的命来叫女儿得偿所愿罢。

    很快,安比槐在狱中为表清白悬梁自尽的事儿便传到了京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安比槐一封血书。

    皇帝只睨了一眼,便放下了。

    苏培盛打着小心:“皇上,安大人真是,真是,刚烈啊呵呵呵呵。”

    “是啊。”皇帝语义不明地抛下一句,“去准备着,去钟粹宫。”

    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

    苏公公心里暗暗咂摸着,迅速起身出去准备步辇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罢。”

    见皇帝径自往里走,未曾像之前那般伸手扶她,安陵容便知道他心中还是存了审视的。

    安陵容微微偏头,拭去脸颊边的泪,笑道:“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皇帝端坐在榻上,见她眼眶微红的模样,淡淡道:“朕听说了你父亲的事儿,想着过来看看你。”

    听了这话,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父亲在为官一道上虽没什么建树,到最后却好歹保住了自己的名声……若是叫父亲带着畏罪自尽的名号走了,臣妾心里,更不好受了。”

    皇帝沉默着喝了一口茶:“那容儿觉得,是名声重要,还是权势地位更重要?”

    安陵容心中一跳,差些忘记面前这个主儿也是个名声不好的。

    “若是坦坦荡荡,自然无惧旁人说什么。”安陵容适时地垂下眼,悲凄道,“可惜臣妾父亲不似旁人般心性坚定,这才做出以死明志这样的事儿来……”

    听了她的话,皇帝默默地捻动着手里的翡翠念珠,半晌才道:“朕会追封你父亲为奉恩镇国公,叫他今后香火不断。你虽伤心,却也要记挂着朕与孩子们。”

    被皇帝的大方惊到的安陵容只来得及跪下谢恩,柔弱的双肩微微抖动:“臣妾,叩谢圣恩。”

    皇帝既然这般表态了,那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给两个孩子过了九岁生辰之后,很快三阿哥那边儿便传出了好消息。

    说是采蘋有喜了。

    三阿哥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还巴巴儿地跑到钟粹宫来求弘珩他们小时候穿过的衣裳。

    “儿臣听说龙凤双生之子最是有福,六弟与妹妹小时候贴身穿着的衣裳更是沾染了福气的,还请怡妃娘娘能赏儿臣几件,好拿回去给采蘋安胎。”

    现在的三阿哥已然出落成了一个高大青年,个子虽又高了些,可脸上提及采蘋时露出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羞涩。

    儿子大了,自个儿傻傻地跑到后妃宫里难免会招惹闲话。

    自觉操碎了心的齐妃在一旁跟着帮腔:“是呀,怡妃,你便卖本宫个面子,给他几件便是。你不知道,采蘋这胎怀得艰难,本宫盼了多少年才盼来这个孙儿,如今看着他们呀是又担心又怕,生怕就……”

    “额娘!你说什么呢!”

    自觉失言的齐妃连忙呸了呸,重又换上一副笑脸:“妹妹,你看这——”

    “宝霜,你去寻几件弘珩他们小时候的衣服给三阿哥。”安陵容微微一笑,“侧福晋能给皇室添丁,这自然是喜事儿。这是皇上的头一个孙辈呢,自然再怎么仔细也不为过的。”

    齐妃一听她这话就舒坦了,摆了摆手:“待到了本宫这个年纪啊,才知道儿孙绕膝的福气有多难得。只是满宫里谁有妹妹福气好,待来日六阿哥与公主成家,这钟粹宫定然也是热闹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