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

    秦弥君斟酌着开口,窗外却徐徐吹入一阵凉风。

    不过是一阵风,程解意却在被风吹到的那一刻,呼吸徒然急促起来。

    “管……”

    程解意想叫管家,却只能喊出一个字,秦弥君已经立刻起身扶住程解意的背,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管家!”

    秦弥君喊了一声,管家应声而入,一眼就辨明了眼前的状况。

    管家要冲上前接过程解意,却被秦弥君厉声喝退。

    “叫医生,把窗户关上!”

    秦弥君的语气神态自然流露着上位者的威严,他立刻将窗户关上,用对讲机呼叫医生。

    秦弥君将程解意放在床沿,让他半靠在枕头上,接着解开了程解意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露出他苍白纤弱的脖颈。

    少年单薄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秦弥君单手握着程解意纤细的后颈,轻声引导着。

    “长生,看我,看着我,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没事,你只是有些紧张,慢下来,就像手指抚过琴键,你必须要每一个琴键都按过,才能听到全部的声音。你现在太快了,你不想听完全部的音节吗?”

    少年微微张合着淡红的唇,他看着秦弥君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里满是温柔的安抚。

    医生很快就来了,程解意在这短短数十秒里已经稍微能控制自己,等稍稍吸了一点氧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

    “少爷最近症状有些复杂,不过好好调理就没事了。”医生看着程解意,似乎也不太明白这位少爷发病的频率怎么这么高。

    程解意知道是那个该死的[久病缠身],几乎所有病症的症状它都要发作一下。

    不过程解意微转眼珠,看向等他情况缓解就站在一旁微笑着与管家说明的秦弥君。

    “真是万幸,”秦弥君与管家说,“早春寒凉,也许会面时间安排在下午会更好。”

    老太太已经闻讯赶来,一进门见着程解意眼圈就有些红了,不过她没有哭,而是温声问程解意好不好,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都好,奶奶,不要担心。”

    程解意拍拍老太太的手背,转头看向已经说完了话的秦弥君。

    “是这位新老师帮了我。”

    这话一出,秦弥君的面试就等于通过。他脸上的笑容自然也露了出来,朝周家实质的掌权者,周家老太太宋挽香伸出手来。

    “您好,我是秦弥君。”

    “今后我将成为长生少爷的老师。”

    -

    秦弥君之后,程解意就没有再去见别的人,已经找到了任务对象,就不必再浪费精力。

    窗下的庭院里,仆人们来来往往,正往程解意对面的小洋房里搬运行礼。

    那里之后就是秦弥君的住所。

    很少有外人能够住在周家大宅里,但秦弥君是“长生少爷”唯一的老师。

    周家尊师重道,自然要好好优待这位老师。

    秦弥君站在小洋房门外,似乎对里边如何摆设并不在意。他随意打量着庭院,和女仆们微笑着打招呼,像是在问路。

    程解意看着秦弥君在庭院里来回踱步,随后手机像是响了,他拿出手机接听,边说边抬头看向程解意所在的大宅。

    程解意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程解意不闪不避,秦弥君自然也不会移开视线,直到秦弥君身后有女仆叫他,他才把手放在脸颊边,做了个让程解意睡觉的手势,才转身离开。

    [系统,有造梦者在其他位面生下孩子吗]

    [按照记录,有大约……]

    [我不是说道具制造出来的孩子,而是有血缘关系的]

    [按照记录,有]

    程解意没有再问系统,他靠回床上,单手支着下颚。

    每次位面任务都会与任务对象直接相关,要么是秦弥君身上有让世界循环的原因,要么就是他导致了世界循环。

    是哪一种呢?

    程解意摸着自己的红色耳钉,期待着明天的早课。

    只是世上总有不按常理的事发生。

    凌晨两点,程解意突然醒来。

    因为[久病缠身]的体质,他的睡眠总是很浅,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醒来。

    ……再这样下去真要神经衰弱了。

    程解意抬手压在额头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解了额头的隐痛。

    不过刚才他为什么会惊醒呢?

    好像是听到外边有什么沙沙声。

    不是风吹树叶发出的声响,而是鞋面摩擦墙壁一类的物件发出的擦响。

    程解意刚想到这,就看到月色之下,主卧窗户的插销被一根钢丝挑开,随后窗户被缓缓推开。

    一道人影轻巧地闪了进来。

    透过天鹅绒床帘的缝隙,程解意看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近。

    床帘一下被人挑开,程解意就与夜访的来客四目相对。

    “……长生少爷还没睡?”

    秦弥君有些惊讶,但依然站在程解意床头不动,对他来说,似乎夜闯主家少爷的房间,这样的事情稀松平常。

    “你来做什么?”程解意也十分平静地问。

    “嗯……我对您一见倾心,忍不住像罗密欧夜会朱丽叶一样,前来见你。”

    床帘被秦弥君拉起,窗外的月光也撒到这幽暗的床上。

    秦弥君那俊美的面容在月光的衬托下更为惑人,因为背着光,那粒朱红色的泪痣更为显眼。

    秦弥君在床前单膝跪下,执起程解意的一只手,就像骑士向他的王子献出忠诚。只是骑士不会亲吻王子的手背,而秦弥君吻上了程解意的指尖。

    “脉搏快了……抱歉,我并不想让你发病,是我选错了时间。”

    温热的唇一触即开,秦弥君摩挲着程解意的手指,随后弯唇一笑。

    “下次见,我的少爷。”

    这话不对,程解意刚要把手收回来,就见眼前一白,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

    程解意再次回到了那座玻璃花房里。

    ……该死!

    他做了什么?就因为他醒来看见秦弥君的作案现场吗?他不该醒过来?

    自以为度过了七月五号,到了七月六号与老师见面,就不会再回来,那么这个位面哪里还用完成什么任务?

    程解意毫无耐心地把汤匙扔到地上,再一次进行循环。

    这一次他早早就睡了,等待第二天与秦弥君的会面。

    睡了一觉,程解意总算将情绪安抚下来,只是当秦弥君再次踏入房门时,程解意发觉了异常。

    和第一次见到的穿着灰色西装的秦弥君不同,今天的秦弥君换了一身蓝色西装。

    他的神态举止都与第一次见到时差不多,连说的话也是。

    可是程解意记得,在他第一次发病后,秦弥君还在床边和他说了几句话。

    “您喜欢什么书?《荆棘之城》吗?”

    “平常休息的时候,想不想来一盘西洋棋?都好?您可太好说话了。”

    “您房间的摆设大多是蓝色的,您喜欢吗?”

    程解意当时这么回答的。

    “喜欢,蓝色令我平静。”

    今天身穿蓝色西装的秦弥君照样与程解意说着话,只是这次他换了一个位置。

    秦弥君坐在窗户的风口处,如果窗外有风吹起,他正好能替程解意挡住。

    毕竟初次来到主家,就要主人把窗户关上,这有些冒昧。

    程解意确定了,秦弥君记得循环时发生的事。

    如果是这样,这个世界循环了多少次?秦弥君就在这三天里活了多久。

    在他没来之前,秦弥君……又在做什么?

    这一次,程解意没有发病,他和秦弥君的会面愉快地结束了。

    秦弥君正想跟随管家离开,但长生少爷却叫住了他。

    “我不用见之后的老师了,我只需要这一位就够了。”

    程解意指着会客厅一角,那里放着西洋棋盘。

    “老师,我们下一盘棋好吗?”

    没人能拒绝微笑的程解意,秦弥君脚尖一转,朝程解意伸出手。

    “当然好,长生少爷。”

    程解意的西洋棋是以前母亲强逼着学的,云家的人喜欢古旧的东西,因此过去的游戏与娱乐才是他们的流行。

    下棋的时候能够认识对手的另一面。

    秦弥君在下棋的时候不像谈话时对程解意那样潇洒自如,他谨慎,小心,但每一步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

    “将军。”

    秦弥君抬指将程解意的王推倒,这盘棋他已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