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都在复仇与征战中度过, 根本没时间为自己做任何事,却直到临死才能分辨自己到底要什么。

    【江涟,江涟。】

    月江涟耳边隐约听到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 无论什么时候,月江涟在冰原上返回宫殿, 总能见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阶梯上朝他伸出手。

    冰原上的人体温都很低, 母亲的手却是热的。

    【江涟, 你又跑出去, 你父亲会生气的。】

    月江涟听到母亲说话,却全然没有在意。

    【他要生气就生气好了。我就是贪玩,不想当什么主君。】

    【那江涟想做什么?】

    【我要离开长歌咏原,仗剑天涯,娶到比母亲还要漂亮的第一美人。】

    母亲听了月江涟的宏愿,不由轻声笑起来。

    【好,你一定可以。】

    ……

    真可惜,数百年过去,我出了长歌咏原,却未曾仗剑天涯。见了第一美人,却未能执手偕老。

    我仍是……一事无成,母亲。

    月江涟自嘲地弯起唇角,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新塞了回去。

    程解意手上套着两个光圈,这是他用五千点兑换的[外科医生的双手]。

    恶咒兑现之后,程解意立刻挥剑杀了那条游蛇,以免月江涟的心脏真的被吃了去。

    只是这毕竟是恶咒,只是挥剑杀了,还能再生。

    那条游蛇转眼复生,又要将那颗心脏吞入腹中。

    程解意便立刻抬手掐蛇七寸,忍住那湿滑冰冷的触感,将这条游蛇塞入了刚兑换的[山河图]里。

    造梦者有时也会从别的位面带些东西回去,交给系统作为兑换道具使用。

    这便是造梦者系统道具种类繁多的原因。

    程解意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只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月江涟皮肤迅速失温,已是连气都不会喘了。

    程解意赶紧兑换了吊命的道具,他想喂月江涟喝下,可月江涟已是牙关紧闭,他只能嘴对着嘴顶开月江涟的唇齿,给月江涟喂下药物,等起效之后,程解意便开始进行缝合。

    中途程解意再添加了[外科医生的眼睛]与[外科医生的稳定心态],等好不容易全数缝合完毕之后,程解意便兑换了魔法位面的道具。

    [□□复原]。

    等月江涟的心脏骨骼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之后,程解意才松了一口气。

    “月将军。”

    程解意喊了一声,便一屁股坐下,天将微亮,他忙了一宿实在没力气了。

    月江涟还茫茫然不知所以,直到程解意叹了口气,将月江涟眼睛上的丝巾取下,月江涟被屋外的微光刺得眼睛发疼,过了好一会才看清坐在他腰上的程解意。

    “陛下?我……还活着?”

    程解意轻轻点头,对月江涟露出个笑来。

    “月将军好似做了个好梦。梦中一直叫着‘母亲’,过了一会又开始喊‘要娶老婆’,想来忙得很。没打扰月将军洞房花烛夜吧?”

    月江涟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胸膛平滑一片,那原本可怖的窟窿竟消失了。

    月江涟惊得一下坐起身,带得程解意一下倒在他身上。

    程解意的头靠在月江涟的胸口,听着这人强有力的心跳,他抬手用指尖戳了戳那平滑的肌理。

    “月将军,你还疼吗?”

    月江涟怔愣地摇摇头,他抬手摸着程解意的心脏,脉搏,生怕眼前的这轻飘飘的少年郎就此消失。

    “陛下救我一命,我该如何报答?”月江涟轻声问道。

    “……给我玉叶,受我驱使,尊我为王。”

    程解意语气坚定,他仰头看着月江涟,直到他见着月江涟点了点头,他才心中一松,一头倒下睡了过去。

    月江涟院外有仆从叫门,月江涟便让人进来。

    仆从进来时见到程解意睡在月江涟身上,衣裳凌乱,手脚缠着,姿态暧昧得很。

    那仆从惊得连退两步,若他没看错,那便是……宫中新王吧?!

    为何他会在将军房中?

    月江涟抬手在程解意鼻下探了探,他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程解意做了什么,怎么做到保下他一条命,月江涟不敢想。

    这世上总有转移恶咒的法子,月江涟怕程解意是不是将那东西弄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解开衣裳看了,月江涟却没有在程解意身上看到半点痕迹。

    月江涟长叹一声,他……实在拿这人没有办法了。

    既不能死,那么便如您所愿罢。

    月江涟低头爱怜地啄吻着少年微热的额头,便朝站在门外脸上涨得通红的仆从道。

    “打水,还有……取我书房中的玉叶来。”

    -

    新王登基后,定的年号为盛安。

    盛安元年九月十八日,那三位自各部一路打上京都的将军,一同入宫,在那金銮殿中对那年少的主君躬身下跪。

    此后数百年间,实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大陆之上再也不起纷争。

    应该说当有纷争,他们那拥有第一美人称号的陛下一露脸,这纷争也自然消磨殆尽了。

    只是宫人有时会听到那在御书房奋笔疾书的陛下,时常嘴中嘟囔着。

    “点数不够用了,三个人……不行啊……多少还是得避一避……”

    “为什么我的点数总要浪费在这种事上!”

    “等我回去,见着阿……他得还我!”

    宫人虽然不明,但总之陛下每日都在为了家国大事忙得不可开交就是了。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宫人缓缓抬头,便见那三位将军又是同时来了御书房,他们来谈公事,但更重要是来追求陛下,大约又要争论一天一夜。

    仿佛谁的点子被陛下采纳,那便赢了。

    如今陛下无子,三部都送了人来,而那些前王年幼的王子王女也由陛下做主放了出来,将来将从这些孩子里,选出四位出色的组成内阁。

    也许往后便没有王,但若是王更强势,那么这内阁将为他所用。

    “陛下和将军们,真是为国为民啊。”

    宫人长叹一声,决定去厨房让人再多炖些补汤。

    毕竟那三位将军不知哪来的自信,总觉得陛下最喜欢“他”。

    若是又要吵起来,还是喝点下火的汤好些。

    空中吹来一阵春风,吹起宫人柔软的衣袍,春风又来,又是新的一年了。

    -

    [造梦者已完成任务]

    [正在进行结算……]

    [任务完成后,造梦者将前往……往……]

    [新……的位面……]

    [信号中断……]

    一声脆响,系统的电子音彻底中断。

    寿终正寝从上一个位面离开的程解意,带着空荡荡的钱包前往下一个位面。

    只是他在通道中沉睡时,并不知道有些事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世上存在着无数宽广无垠的平行宇宙,它们就像一颗又一颗拥有既定轨道的行星,原本是绝无可能与另一个宇宙触碰的。

    只是当那轨道出现变化,原本不可能相触的两个世界……就在那轨道相接处撞到了一起。

    [死亡的伤痛,将被新生融化]

    [一如那两个世界]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个世界(1)

    秋季的风已带着沁骨的凉。

    今天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天空就像一块倒扣的蓝宝石,从天边到正中那透润的蓝由浅到深, 任谁抬头看了心情都会很好。

    一声哨响,原本飞在半空用嘴撒花的翠鸟便训练有素地徐徐下落,幼嫩的爪子抓住主人的肩膀,十分亲昵地贴着主人的脸叽叽喳喳叫了一番。

    中心广场上围观表演的孩子们都纷纷拍起胖手, 往卖艺人的篮子里放零钱。

    在那群五六岁的孩子身后, 一个黑发黑眼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侧头好奇看了一眼,随后又像是不太感兴趣一样穿过马路, 来到街角的面包店。

    “你好, 我要半份鲜奶吐司, 一份牛角包,还有两个蛋挞。”程解意将零钱放在柜台,朝店员弯起嘴角笑道。

    呀……他又来了。

    店员们愣愣地看着程解意, 这个年轻人大约是上周开始光顾的。

    每次来都会尝试一些新品, 吃了三天之后,就开始固定要吐司牛角包和蛋挞。

    他长着一条老饕的舌头,像是尝出来这三样基本款是烘焙师傅下了力气做的招牌。

    不过只买这三样的客人在店里不算少, 但只有程解意店员们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