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乐面上淡定,心中却暗暗惊讶,书中虽描述白三公子纨绔成性,但他揣测对方怎么说也是世家公子,不至于这般肆无忌惮,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人的混账程度。

    “原来,白三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你明白,那就带着另一个小子赶紧滚,姑娘留下。”

    这会儿秋觉已经慌得缩在时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看着凶神恶煞的白三公子。

    时乐歪了歪脑袋望向少年:“喂,你可愿意跟他走?”

    “滚。”

    时乐啧了啧,扯着嘴角笑:“白三公子听清了?我家姑娘让你滚。”

    “不识好歹!”白三公子拔剑出鞘,一道弧光闪过,电光火石间时乐抓起少年的手腕堪堪闪过,又一错身,只听极轻一声响,时乐的一缕头发落成两半,肩膀至锁骨处也一阵炙热,直到几滴殷红的血低落手背,他才后知后觉的疼。

    时乐虽然修为尽失,但一招一式似已刻进这个角色的骨血里,危急关头他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只可惜没有修为,招式就都成了空架子。

    “五师弟,不可在此动手。”白三公子正欲再出剑,他的两位师兄便来阻止,有这个纨绔在,他家丢脸丢得可不少。

    “对凡人动手,回去可是要受戒的。”

    “凡人?若是凡人早死在我剑下了,他们就是修习妖法之徒。”

    “……”

    “你们别拦我,爹那边我会想法子交代。”

    如此说着,白三公子将灵力尽数汇于剑上,唇角露出一抹狞笑,于他而言,对付这三个凡人简直就如同踩死三只蚂蚁,只不过他要注意别伤了姑娘好看的脸蛋。

    而他的两个师兄向来是怕他的,只得为难又担忧的放由师弟作恶。

    时乐稍稍有些后悔没控制好情绪,要早知道白三公子混账至此,他就不说这么多出风头的话了,可也知无论怎样,这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场灾祸难以躲过,于是咬咬牙继续逞英雄:“放过这两个孩子,我随你砍杀绝不还手。”

    “祁前辈,不要啊……”秋觉声音发抖,几乎要哭了起来,少年仍然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只不过深若寒潭的眸子闪了闪,似飞鸟掠过水面,他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难以理解的眼神望向时乐,嘴唇抿了抿。

    白三公子笑:“绝不还手?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如何还手!”

    一道剑光闪过,时乐脑子嗡的一声响,再退无可退挡无可挡的他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一秒,两秒,预感中的锐痛并没有落在身上,他屏息睁开眼,剑刃距他的脸不过半寸,停住了,白三公子面色灰败双目圆睁,瞳孔变成诡异的白色,整个人僵掉了。

    大堂里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皆屏息不语,一片肃杀死寂,时乐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三,二,一。”少年嘴唇微张,三下,没发出声响,眼神也一如往常的冷漠无物,白三公子惊呼了一声,鲜血从七巧涌了出来,他整个人痉挛的抖了抖,倒在地上再不能动弹。

    时乐松了一口气,眼前发黑,额角冷汗涔涔,片刻才发觉肩膀上的血已经将衣袖浸得湿透。

    而白家另两个弟子忙跪地查看,探得三公子还有气儿才稍稍放心,忙青着脸与时乐和店家说了声抱歉,一脸惭愧的背着师弟走了。

    他们左脚还未迈出门槛,时乐就在后边捂着肩膀道:“两位道长,医药费劳烦留一下。”

    “……”

    两人脚步一顿,其中一位面色和善的修士折了回来,低着头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抱歉,我师弟他……被师尊宠坏了。”

    时乐不客气的接过银子,随手将其递给秋觉,秋觉还未回过魂儿来,瑟瑟发抖的拽着时乐袖口。

    那修士在转身离去的一瞬间,稍稍抬起了头,与时乐对视,脸蹭的一下红了:“在下白陌,祁公子若是有机会到晚霖城,可寻我饮酒,到时候我定好好赔罪。”

    “……?”时乐感觉有点不对劲,却也没多想,轻描淡写的应承了,待白家人走远,他嘶的一下,捂着脖子喊疼。

    秋觉看到时乐衣衫上斑斑驳驳的血迹,终于回过神儿来,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前辈,我替你止血。”

    秋觉嘱咐了一番,店家忙去准备麻布膏药热水等事物,他一看到时乐的伤处,就忍不住难过。

    时乐看男孩子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有些无奈:“我没事儿,虽然这血流得有些渗人,但伤口不深。”

    秋觉自然也清楚,但思及方才的情形止不住流泪,若非那白三公子突然魔怔般犯了病,他的祁前辈说不定就没了。

    老板取来止血药物,问时乐这饭还吃不吃,时乐苍白着脸笑:“自然是吃的。”

    说着将那锭银子递给老板:“还是老规矩,再添些补血安神的药膳。”

    时乐是熟客,口味喜好店里都清楚,老板接下银子引他们去雅间就离开了,时乐褪去上衣露出狭长狰狞的伤口,秋觉一边轻手轻脚的包扎一边继续双目通红,少年则有意无意的望向他,被时乐发觉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

    处理伤口时乐自然是疼的,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调侃大小姐道:“想看就正正经经看,怕什么?”

    总是淡漠孤傲的俊俏脸蛋颜色骤变,一句活该到嘴边终究没说出来,少年皱眉道:“你当真不怕?”

    时乐咧了咧嘴:“怕。”

    “……”

    “那我也不能让他欺负两个孩子啊。”

    听到孩子这两字时少年眼皮跳了跳,显然是不乐意的,语气冷漠中藏着不易觉察的焦急:“别不自量力送死。”

    时乐发现和大小姐聊天有奇效,果然伤处就不怎么疼了,他继续漫不经心道:“怎的?难不成你乐意同他走?”

    “我又不是女子,怕他?”

    时乐笑:“不是女子又怎样,这书……世上有些人可是荤腥不忌男女不论的。”

    特别是你这脸蛋,红颜祸水呢。当然这句话时乐只在心里嘀咕。

    少年冷冷的瞧了时乐半晌,才开口道:“你以为,人人都同你这般断袖?”

    时乐:???

    自己做过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秋觉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时乐:大小姐为什么出手救我?

    大小姐:我的人只有我能杀

    时乐:……

    大小姐:别人休想动你一根头发

    时乐:所以问题来了,你是谁?

    第8章 沐浴

    静默一瞬,时乐笑了起来:“怎么我不知道自己断袖,你知道?”

    “……”

    “莫非在我无知觉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

    少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你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时乐乐了:“这不就结了?我若真的断袖,也不敢惹你这大小姐,放心。”

    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况且我还直着呢。”

    少年一听这话,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痛快,冷言讥诮道:“前辈喜欢秋公子这样的吧?”

    “……”无辜中枪的秋觉脸瞬间青了,双眼闪烁,最后求救的望向时乐:“前辈,我我我……”

    时乐咂舌,知秋觉一向为自己的性向苦恼,忙对他淡淡的摇头又眨了眨眼,贱兮兮的笑了:“觉儿太惹人疼了,谁不喜欢?”

    言下之意,不似你,尽惹人厌。

    “那我不打扰了。”少年脸色微沉,他正欲推门,时乐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响起——

    “你这打扮出去,再遇上流氓,算在谁头上?”

    少年的脚步顿住,他并非怕,而是——

    “寒公子,祁前辈也是与你说笑的,你若再出去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人,他怕是拼了命也会救你。”

    时乐莫名其妙的看了秋觉一眼:“你这就很夸张了……”

    他不知秋觉什么毛病,总是过度理解他对大小姐的好意,而这位大小姐,恰巧又很吃这一套,果然打消了出门的心,乖乖的坐了回来。

    秋觉忙朝时乐递了个眼色,时乐乐了,原来秋觉也并非这么单纯。

    “祁前辈,方才那位白三公子中邪了一般,到底怎么了?”

    时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晓得,管他呢,只这次过后,我的锦鲤名声真真坐实了。”

    秋觉笑:“是,以后谁敢惹祁前辈。”

    说话间秋觉已帮时乐包扎完毕,店家的菜也端了上来,那一锭银子换了十六七样菜,且样样精致。

    时乐苦笑:“这一波,也不全亏。”

    少年不屑道:“就这点钱。”

    顿了顿,才极小声的道了句不值得。

    也不知时乐秋觉听没听见,时乐道:“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还不少,我又不是碰瓷。”

    “碰瓷是什么?”秋觉发问。

    “……瞎说的。”时乐懒得解释,将一勺野鸡鲜笋汤吹温送进嘴里。

    一顿饭吃罢,众人都吃了不少,时乐身上还沾着血迹,要不他就带两个孩子去笠江的夜市逛逛了,一路上秋觉与他说说笑笑,试图分散注意力缓解他肩上的疼痛。

    “大小姐,那点银子你肯定瞧不上的,若是你,会让他们偿什么?”夏夜晚风惬意,时乐优哉游哉的又去调侃一言不发的少年。

    少年淡淡的看了眼时乐,冷声道:“命。”

    挫骨扬灰,都算轻的。

    闻言,饶是夏夜炎热,时乐秋觉还是打了个寒颤。

    ……

    回到宅子,秋觉就忙去烧热水送进屋,又要替时乐将满是血污的衣裳洗了,时乐不肯,说明日会有人来干粗活。

    秋觉站在时乐屋前无所适从,时乐道:“折腾了一天,你赶紧回屋睡罢。”

    秋觉点点头,却不动,时乐无奈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帮我搓澡?”

    “前辈伤在肩膀,实在不方便我可以……”

    “我来。”换回男装的少年站在月光下,声音也如这月色苍白冷淡。

    时乐秋觉同时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向面无表情的少年。

    “毕竟,事因我而起。”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时乐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用浴盆淹死我,刚想客客气气的拒绝,看到少年满是肃杀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那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