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等着他继续说的曹运江却不干了。“付正义,后面呢?”

    让曹运江带着自己进去看看的付正义奇怪道。“什么后面?”

    “血汗工厂啊!我还等着听你解释呢!”

    “血汗工厂就是指以‘计件’的形式压迫工人去加班加点完成任务,以牺牲健康的方式去让这些工人获取微薄的报酬,以各种严苛规章制度压榨工人……”

    “问题是工人们愿意加班啊,国家规定是八个小时,可要是不加班领取到的工资可就会少很多,对于工人来说用时间换取酬劳,难道不对?”

    “以个人的时间换取酬劳没什么不对,但这样的加班需要以工人自愿、以合理的报酬为基础,而不是以所谓的‘平均’劳动效率的方式去逼迫工人凭白的加班加点,甚至于用各种不合理制度牺牲工人们的吃饭、上厕所时间为条件!”

    带着付正义走进了车间的曹运江,依然还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差别,他带着付正义将整个流程参观完之后,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付正义,如果说成为‘世界工厂’不好,那到底该怎么解决呢?目前邗州又开始搞下岗了,许多工厂的工人都只拿基本工资,生活都开始出问题了啊……”

    “成为‘世界工厂’并不错,但要是沦为‘血汗工厂’就可悲了,民族工业的崛起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连我也根本没有个头绪,只是觉得提高附加值、建立民族品牌、提升研发的力度和投入,减少重复性的投入、杜绝恶性竞争才是良性的发展之路,而一味追求外汇储备、以资源换外汇、以牺牲合理利润换市场的行为,都是错误且会导致严重后果的!”

    挠着头觉得自己没办法反驳,曹运江想了想还是带着付正义去了李穆洋的家,将李穆洋的父亲给请了出来。

    听完曹运江的情况介绍,李父想了想才开口道。“小付啊,创立品牌?可一个品牌的创立需要很大的投入,还需要时间的累积,以目前邗州毛绒玩具企业的规模而言,能成吗?”

    “拿出十几万买设备,招几个能拉来订单的销售员,搞定一个可以提供薄利但却稳定的外贸商,想必就可以建立这样的一个小厂了。可如此之低的行业门槛,对内无法承受利润降低的风险,对外毫无竞争的优势,最终‘同质化’的生产所导致的就必然是惨烈的价格战!以【drea传媒】所提供的这些图样和样品而言,单纯的加工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关键在于设计能力、品牌的维护和推广、用户黏度的建立、产品的多样化、差异化……”

    将自己所知晓的说了出来,见李父在认真的记录和思索,付正义觉得其实邗州玩具行业欠缺的是思维观念的转变,而不是什么技术、资金和劳动力!

    “付正义,邗州有个百年老厂是生产化妆品的,几年前曾经花了一百万在省电视台做广告,结果当年增加销售所带来的新增利润,勉强将广告费给抵消了,那按照你的想法而言,就是这样的广告需要持续打下去?”

    李父所提及的那一家化妆品厂,身为老邗州人的付正义哪里会不清楚,当即便说。“对!就是需要坚持!而且不但要打,而且还要坚持按照销售的百分比逐年提升投入,只有将一个品牌当做是能够留给子孙后代们继续使用的,才能够坚定不移的努力下去,单纯的想着赚一年是一年的话,那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去赚取那微薄的加工费算了!”

    怔怔的望着自己所记录下来的那些要点,李父陷入了思索。

    一个品牌的创建,是需要时间、需要契机、需要坚持、需要投入的,对于利润本就微薄的邗州长毛绒玩具厂家而言,创立属于自己的品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坐在一旁一直都在仔细听的曹运江,递了根烟给付正义问道。“那是不是说只要能坚持广告的宣传,借助于大力度的广告形成轰动效应就可以了?”

    “轰动效应?有些企业可以这么干,但有些企业敢这么干就是找死!秦池酒厂去年六千多万争得了央视的标王称号,想必今年一定还会继续争取,可一个极小的酒厂想要通过单纯的广告轰动效应便成为世界一流的酒厂,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还处于思索之中的李父,徒然插嘴道。“秦池?秦池酒在邗州市卖的不错啊……”

    秦池酒厂?

    只要是从哪个年代所过来的人,有谁会不清楚这个连续两年多的标王、将广告宣传的轰动效应利用到极致的厂家?

    见李父跟曹运江都是一脸的期待,显然想到的就是其夺得标王后所带来的轰动效应和销售的暴增,付正义摇了摇头。“刚开始是不错,可广告轰动效应消褪后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那就相当于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究不会长久的……”

    第344章 婚礼

    1996年9月30日,农历八月十八,是邗州人认为最宜嫁娶的好日子。

    方大刚的婚礼,是在邗州最有名的西园酒店宴会厅举办的。

    原先他并没有准备大办的,因此他本人说起来是二婚,而马睿芮的肚子也有些显怀了,所以预定是家规模中等的饭店,准备将两边的亲属请来吃上一顿饭,也就算是完事。

    可因为他不但获得了区政府“十大杰出青年”的提名,还被邗州日报作为“浪子回头”的典型进行了连篇累牍的追踪报道,马睿芮她妈章亚楠虽说觉得闺女奉子成婚有些丢脸,可对方大刚这个女婿还是非常满意的,因此其婚礼参加的人数也就不断上升,甚至引起了邗州市领导的关注,因此最终也就只好将婚礼换到了西园酒店的宴会厅,不然根本就坐不下了。

    律师郑达维的能力和办事效率,非常之高。

    也不清楚他是如何进行的,婚礼当天下午一辆普桑悄悄的驶进了西园酒店,从车上下来的张文武身穿常服,随着进入酒店的宾客们很是突兀的就出现在迎宾的这对新人面前。

    捧着花的新娘子马睿芮认识张文武,见是他当即就愣住了,而身穿西服的方大刚却啊的一声大叫,一个熊抱便将张文武给搂在了怀里,大力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喜不自禁。

    坐在酒店大门内侧的付正义,正巧看到了这一幕,见张文武身后跟着是律师郑达维和两个便衣,便等张文武被安排坐下,这才带着熊建军走了过去。

    因为年初的严打,所以张文武的减刑也就被耽误了,按目前来看估计刑期要到明年的九月。

    下午两点才在苏市办完的手续,所以就连律师郑达维都是等押送张文武的车进了邗州市才知道的,幸好张文武的奶奶本身就在被被邀请的名单里,早早的就被请到了酒店落座。

    考虑到这场婚礼有邯州市官面上的人过来,所以付正义也就没有坐到主桌上去,而是跟相熟的熊建军、黑子等人陪着张文武跟他奶奶。

    雨瑶公司的发展,相当之快。

    按照最初所制定的奖惩规定,方大刚铁定在年底可以将借公司的钱还上,因此连带着知晓他才是邗州雨瑶幕后大股东的马睿芮一家,也就在将他所在的这一桌作为敬酒答谢的第一站。

    新郎新娘过来敬完了酒,新娘马睿芮的母亲章亚楠便给自己又倒满了酒,来到了付正义的面前。

    在邗州教育系统里待了近三十年,又是现任市一中的校长,因此以女方亲友身份参加婚礼的来宾中,可也就包括着师院附中的一干教师和领导。

    对章亚楠的记恨,实际上是来自于前世的记忆以及今生的被冤枉,如果不是因为她有个好女儿马睿芮,付正义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放过羞辱她的机会。

    可今天?

    今天可是人家独女马睿芮跟刚子奉子成婚的大喜之日,面对着那张满怀愧疚且带着忐忑的面孔,付正义实在做不出掀桌子大闹一场的欲望。

    给杯中斟满了酒,轻碰之下那叮的一声轻响,这让拦住马睿芮不让她过去的方大刚咧着嘴大笑,干脆带着她过来又专门随着他丈母娘一起敬了杯酒,这才被司仪领着去下一桌。

    知道章亚楠身份的张文武,冲着付正义竖起了大拇指。“正义!够给面子!”

    “拉倒吧,今天可是大刚的大喜之日,我脑袋又没给门夹了,怎么可能在今天折腾……”

    监狱的伙食自然跟外面不能相比,因此虽说婚礼这才进行了三分之一,张文武却已经喝了不少,端着酒杯笑道。“那就是说,你准备以后再去折腾?”

    坐在旁边的张奶奶,却听不下去了,抬手便拍了孙子一巴掌。“瞎说什么呢!人家孩子哪里像是个会折腾的样儿,你就乖乖的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吃饭都堵不住个嘴……”

    张奶奶这一出声,张文武可就窘了。

    桌上除了那两个押着他过来的便衣,其他可都是他的小兄弟,因此一个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站起来端着酒轮番过来,显然是准备将这位“城南武哥”给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