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屹:“客气客气。”

    两人虚与委蛇半天,霍屹看着郭解把那句尸体带去下葬之?后,才回到客栈。

    霍小满在房间内忍不住问?:“他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外甥被杀了吗?”

    霍屹反问?他:“你觉得郭公这种行为,是以德报怨吗?”

    霍小满迟疑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霍屹冷冷地说:“检举惩戒杀人犯的是国法,这是公诉案件,不管受害人是否原谅杀人犯,都是要处刑的。”

    霍小满终于明白过来。

    “还有之?前那件事,他为别人免除徭役,这是谁给他的权力?!税务和徭役是每个百姓应尽的义务,他平白免了这个人的徭役,岂不是对其他人不公。”霍屹道:“立私德,坏公义,这种人有个统称,名为游侠。”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觉得,我是那种喜欢写虐的人吗

    第七十三章 长安龙凤

    游侠是?一个专有名词, 分为卿相之侠和布衣之侠。

    卿相之侠即战国?四公子那样的人,布衣之侠就是?指郭解这些,虽然只?是?一介白身,但在地方上拥有极高声望, 甚至连官府都不敢掠其锋芒的人。其中有些人影响非常大, 甚至位列史书, 比许多朝廷重臣,裂土封侯者占的篇幅还多。

    这件事最?本质的原因还在于朝廷与地方百姓之间出现?了权力真空, 必然就会产生这样的群体。官府管不了的事, 他?们便会插手,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确实有一套行事准则, 例如义气与德行,可?以?处理一些官府无法解决的纠纷。但长时间如此,他?们会反过来侵占官府在地方上的声望和威信,甚至纠结百姓与官府对抗。官府话语权逐渐减弱, 以?前能管的事,后来也慢慢管不了了。

    到那种程度,不能对抗,就只?能狼狈为奸。

    霍屹没打算和郭解扯上关系, 这种地头蛇确实不好惹,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件事,可?以?等回?长安了再说。

    晚上的时候,远处郭家仍然烛火摇曳,霍屹看了一会, 关上窗睡了。

    张大胜因为昨天喝了酒没醒过来,霍屹便自己和霍小满去了钱家。出来迎接的是?钱家的仆人, 对他?说今天钱草不在,请霍屹过几天再来。

    霍屹为这意料之外的情况皱眉:“昨天说的那匹马送来了吗?”

    “没……还没。”钱家仆人结结巴巴地说。

    这一看就有问题,霍屹说:“既然这样,让我们先看看之前那匹黑夫吧。”

    钱家仆人愣住了,下意识想来拦他?。霍屹看出了他?的抗拒,却十分不解,昨天他?们还和钱草相谈甚欢,今天就不让他?们进去了。

    “怎么,不方便吗?”霍屹问。

    钱家仆人额头慢慢冒出了点?汗,挡在门口说:“霍将军,确实不太方便,主人不在,我实在做不了主……”

    “这倒是?有趣,昨天我们还和钱老板商量好今天来买马,今天钱老板就不见了。”霍屹偏了偏头,问:“是?在躲我?”

    “不不不……实在是?主人有要事在身,今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我就住在客栈,怎么没听到动?静?”

    钱家仆人脸都白了,期期艾艾道:“这……可?能是?走得比较早……”

    霍屹挥了挥手:“要是?没说好的事倒也罢了,但昨天我连定金都交了,钱老板这样行事不太好吧。”

    他?说完便径直闯进去了,霍小满按住了钱家仆人,说:“小哥,家主不想为难你,有什么事让钱老板亲自来说吧。”

    钱家仆人哪是?他?的对手,还有其他?几个仆人围过来,却不敢动?手。

    霍屹闯进钱家,正?巧看到钱草匆匆忙忙往外走。两人碰上面,钱草脚步一停就想跑,强行镇定下来。

    “钱老板。”霍屹拱了拱手:“这是?要去哪儿啊。”

    钱草表情尴尬,连忙作揖:“不敢不敢……”

    “既然钱老板在,那就看看马吧。”霍屹道。

    钱草用了和那个仆人一样的推辞:“之前说的那匹马还没有来,要不将军过两天再来?”

    “我看看黑夫。”

    “这……”

    霍屹明?白问题就出在黑夫身上,他?走过去,伸手揽住钱草的肩膀,慢悠悠道:“钱老板,咱一起?去。”

    钱草艰难地迈着?脚步,被霍屹拖着?走:“将军,黑夫出了点?问题。”

    “怎么?拉肚子了?”

    “倒也不是?……”

    不论钱草多么抗拒,他?们还是?来到了后院的马厩,里面有数十匹马,唯独没有黑夫。

    霍屹已经有所推测,所以?并不意外,似笑非笑地问:“钱老板,黑夫呢,总不能是?昨天晚上跑了吧?”

    钱草深深地叹了口气,向他?深深弯下腰作揖,道:“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将军,我知你爱马,来此一趟就是?为了黑夫。只?是?小民也没有办法。不瞒您说,钱家世代养马,这里的公马远近闻名,绝不是?让您失望。这样,你看这剩下的马,也都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你看上哪些,全都带走便是?,小民一文不收。”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赤城,霍屹观察着?他?的神色,道:“你这话说的,我是?来买马的,又不是?来抢马的。”

    钱草面色一暗。

    “那这黑夫就是?被人抢走了?”霍屹问。

    “不不不……”钱草连忙否认,这态度和昨天张大胜的如出一辙。

    “郭公……”霍屹还没说完,就被钱草急急忙忙打断了:“将军,您别害我。”

    霍屹心想,这比陛下的名字还不能说啊。高恭知那群人要写文章骂周镇偊,倒是?从不用担心自己的脑袋。

    钱草叹了口气,道:“将军,这马是?我自愿送给郭公的。”

    他?给霍屹大概讲了一下昨天的事。昨天霍屹离开?之后,郭解上门和他?聊了几句,也看了看马,说喜欢黑夫,但没说想要。

    郭解离开?之后,钱草思来想去,揣摩了半天,自己主动?把黑夫送上门了。

    他?当然知道已经和霍屹约好了,但很明?显,那种恐惧感让他?宁愿违背与霍屹的约定。

    其他?人是?以?敬建威,郭公这是?以?威建敬啊。

    这种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压迫感,比直接抢要可?怕多了。

    “郭公就接受了?”霍屹听完之后,问。

    钱草:“他?没拒绝……”

    霍屹淡淡地嗯了一声。

    钱草试探道:“霍将军,您要不看看其他?的马?”

    “不必了,之前既然谈好了,我对黑夫势在必得。”见钱草面露难色,霍屹道:“我知道你为难,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买马的钱我照旧给你,钱老板,其他?那几匹马可?给我留好了。”

    他?拍了拍钱草的肩,和霍小满离开?了。

    走出钱家之后,霍屹望了望郭家所在的位置。

    霍小满捏了捏腰间的剑,他?今天出门就只?带了一把剑,那郭家里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让他?有些担心。

    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人了……霍小满心想,把北军里的人随便带几个,对付郭家都不是?问题。

    但只?听过用军队驱逐外族和镇压盗匪的,哪有用来对付平民百姓的呢。

    霍屹忽然道:“你说,郭公知不知道我来是?为了买马的。”

    虽然是?个问句,但霍屹分明?是?陈述的语气。霍小满犹豫地说:“知道吗……?”

    “所以?他?专门去钱家一趟,是?为了什么。”霍屹语气有些冷:“给我个下马威?”

    “他?敢吗?”霍小满实在不能想象,整个长安城那么多达官贵人都不敢惹家主,怎么一个偏僻地方的布衣之身,竟然敢如此挑衅呢。

    “就是?因为在响马镇,他?才敢如此行事。”

    霍小满不禁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无论怎么看,郭解和家主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啊。

    霍屹心想,估计郭公只?是?想试探自己的底线罢了。

    走到郭家大门的时候,霍小满握住剑柄,道:“家主,他?要是?敢对您不敬,我必斩下他?的头颅。”

    霍屹语气冷淡:“他?不会的,正?如张大胜所言,如今的郭公已经改邪归正?,是?个有德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