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赶到镇南王所在的封地,这里挺偏,当举着玄色旗帜,身穿赤袍的北军骑兵踏进这片领土,家家门户紧闭,人人噤若寒蝉。

    偌大的王府此时极为清冷,只有一个老仆还守在门口。

    赵承走进去?的时候,老仆说:“主人已经走了,我将他埋葬在后山。”

    赵承问:“世?子和其他人呢?”

    老仆道:“有的追随主人自绝,有的逃跑了。”

    当初那个杀手死了之?后,皇帝立案调查镇南王谋反一案的消息传到这边之?后,镇南王周宏一时恐惧至极,他想?起?了很久之?前,那只放在他床上的耳朵。

    那些门客一时也慌了神,毕竟谋反这种事,当然是要先手才有优势,打?个出其不意?。如今被陛下知道了,他们自然只能坐以待毙。有的门客趁机跑了,他们总是跑得很快,有的门客则劝周宏立刻出兵。

    周宏纠结半天,他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元鼎帝,那个令人畏惧的霍将军,而大越北军正在赶来的消息也传到了王府之?中。

    在那个时刻,他终于清醒了,他不敢面对霍屹和元鼎帝。

    周宏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刘黯。

    他说:“你也离开吧,刘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谋逆是诛九族的罪,整个镇南王府上下顿时陷入动荡之?中,周迁先逃跑了,他的几个妻儿和王府中的妃妾走投无路,纷纷跟着周宏自绝。诺大的王府,不过几天时间,便?充斥着鲜血和死亡。

    刘黯一直在处理这些事,他埋葬了周宏,又处理了其他人。那些想?要逃跑和离开的王府侍从,他也分?了金银干粮。那些主张进攻的门客见?回天无力,也只好逃掉了。

    最后整个王府,居然就剩下刘黯一个人。

    这是霍屹和周镇偊还没有出手的情况下,一个消息就足以击溃镇南王的心理防线。一方面来说,镇南王确实十?分?脆弱,周镇偊评价他有贼心没贼胆,想?做点事,但又无法承担代价。从另一方面来说,元鼎帝和北军霍屹的威势,已经达到了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赵承问那个老仆:“镇南王谋反一事,是否属实。”

    老仆涕泗横流,嘶哑道:“是否属实还重?要吗,整个王府,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赵承道:“国法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老仆摇了摇头:“主人他至今,尚未调动一兵一卒……”

    他的心情复杂无比,几乎窒息,那日彗星竞天,他在欢呼声中,所看到的死亡和鲜血,就是这样的场景。

    赵承看了他一眼,问:“你是谁?”

    “刘黯,镇南王府一个仆从罢了。”老仆说:“当初有幸得主人赏识,就让我守在最后吧。”

    赵承让人控制住刘黯,自己带兵进了镇南王府,搜索之?后,果然发现了周宏准备的武器和粮草。

    那些武器和现在北军手里用?的武器不同,是之?前的样式,无论?是锋利度还是适用?性都比不上如今北军的武器。

    毕竟北军是有长安武库支持的,那边一直在研发更优秀的武器和盔甲。

    而镇南王储存的这些装备中,有些盔甲甚至生锈了。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来,镇南王其实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他一边存储粮草和装备,却始终没有要出兵的打?算。如果没有宴会上刺杀一事,再往前说,如果没有送周云深去?长安一事,镇南王说不定还真?会拖到自己寿终正寝为止。

    周宏虽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周云深是很了解他的。

    赵承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他让人把那些干粮和武器拿出来,准备带回到长安去?,这一趟唯一的收货就这些了。

    他走出库房,一滩浓稠的血蔓延到他的脚下,浸湿了他的衣摆。

    赵承看到那位自称刘黯的老仆躺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刀,刀刃完全埋入胸口。

    旁边的士兵为难地说:“他忽然抢了刀,我们没想?到他居然有几分?武艺,所以没拦下来……”

    “嗯。”赵承淡淡地说:“把他埋了吧。”

    忠于反主还是大越,他选错了而已。

    此事就这样过去?了,赵承带着那些收来的粮草和武器回到长安。镇南王身死这件事看似很大,在整个大越都引发了很大的讨论?度,关于镇南王养的那些门客,都被当做是过街老鼠,而镇南王之?子周迁也不知所踪。但时间久了,大家便?发现这件事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每天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切与之?前没任何?变化。

    镇南王一案尘埃落定之?后,赵承的身份和威望更上一层楼,自从他上任以来,先后处理了丞相,王侯等等案件,世?家贵族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捋虎须,毕竟他们再高贵,也比不上真?正的皇室中人。

    就在镇南王这件事结束之?后,朝中传来一个消息,慕容安丞相的腿摔断了。

    丞相大人今年七十?高龄了,算是比较长寿的年龄,虽然精神看上去?还好,但身体毕竟老了,所以有个磕绊什么?的,实在是非常正常的。

    但有些人,确实觉得不太正常。

    因为在此之?前,慕容丞相曾经多次向?陛下乞骸骨,请求辞职回家颐养天年,都被皇帝陛下拒绝了。

    紧接着,慕容丞相就摔断了腿。

    陶嘉木和霍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颇有些不可思议:“不止于此吧,那可是他自己的腿啊。”

    霍屹在想?另外一件事:“陛下之?前为什么?不让他辞官回家?”

    “他坐在那儿合适啊。”陶嘉木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了:“慕容丞相不论?资历还是能力,都十?分?合适,压得住其他人。”

    霍屹莫名地叹了口气。

    陶嘉木道:“你还想?着致仕?”

    “看情况吧,就算离开,也得先把家底攒起?来。”霍屹喝了口茶,天气逐渐炎热,陶嘉木给他带来了新的茶叶,喝起?来清爽而没有丝毫苦涩的味道:“腿断了,那确实就没办法了。你觉得,接下来谁会担任这个丞相之?位。”

    “这个位置不吉利啊!重?则诛全族,轻则断条腿。”陶嘉木深深地感慨一声:“得是个命硬的人才行。”

    霍屹继续喝茶,这个位置,确实不好坐。

    “接下来,就是御使大夫常汤,廷尉赵承,或者……太傅陈晖。他们几个最有机会。”陶嘉木掰着指头点了一遍,还有一些其他人,但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合适。

    霍屹:“陈晖不太可能吧,他刚从西河边郡回来,才坐上太傅的位置。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太傅坐到丞相上,这晋升速度跟飞一样。”

    “他可以当丞相,不过时机还不到。”陶嘉木分?析说:“你想?想?,他当了二十?年的中郎,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比咱们久多了,这也是一种积累。元宵节之?前,陛下把他叫回来任职太傅,我看陛下是想?平衡内外朝的势力,他以后在外朝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霍屹认同他这个观点,说到内外朝,他便?问:“你觉得公孙羊有没有可能?”

    陶嘉木断然摇头。

    霍屹:“那御使大夫和赵承呢?”

    陶嘉木道:“我个人觉得赵承不太可能,他多年轻啊,背后又没有什么?势力。常汤资历什么?的,和慕容丞相差不多,我看他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我觉得没用?,得看陛下怎么?想?。”陶嘉木感慨地说:“你天天和陛下在一起?,他怎么?想?的,你比我清楚啊。”

    霍屹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我哪有天天和陛下在一起?。”

    陶嘉木:“……”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啊!

    他有点想?劝,又不想?失了分?寸感,内心纠结无比。

    霍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道:“你就没想?过你自己?”

    “我?!”陶嘉木的思路瞬间被带走了:“我不可能的,现在这个博士的位置,最适合我。陛下也不会考虑我,而且当丞相要命硬嘛,我就算了,放过我吧。”

    周镇偊确实没考虑过陶嘉木,陶嘉木在他眼里,当博士绰绰有余,但担任丞相,还差了点历练。

    陶嘉木更适合传道授业解惑,并且专注地研究点什么?东西,就算当丞相,也得是几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