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的衣服被解开了纽扣。

    她的指尖从男人的侧脸落到耳后,一路下滑,略带力道的摩挲着,看着苍白皮肤留下红痕,和她布满伤痕的身体一样变得斑驳。

    但又好似玉瓷蜿蜒开的红色纹路,隐隐约约,像在无声诱惑。

    “百想要离开了吗?”

    费奥多尔表情平静,任她肆意妄为。

    “……”

    “因为你的每次大胆以后,就是抛下一切逃避啊。”

    他发出轻笑声。

    “百真是好懂呢,但有时候又让我觉得疑惑。会错觉你说的话都是真心,你做的事情是因为你的喜爱,你掉下眼泪是因为你知错悔改。”

    “直到被轻易放弃后……才发现果然在意料之中,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啊。”

    “百。”费奥多尔凝视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人。”

    “……”

    “或许连人都称不上?只是往返在死亡中的游魂,留下一个会轻易破碎的梦,然后不留丝毫痕迹的离开。”

    话说到最后,费奥多尔声音里已经漫上细微的喘息。

    但他的目光很平静,和栗川百抬头朝他看过来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冷漠。

    “会被人类畏惧着的,是你才对。”

    栗川百的回答是给予他身体更多的颤栗,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人抬头望向天花板,避开了他戏谑又悲悯的目光。

    她在对方修长脆弱的脖子上亲了亲。

    “我很喜欢你,费佳。”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

    “我也很喜欢你说谎的模样,百。”

    ……

    浴缸里的水变得冰冷。

    栗川百起身穿好衣服,又细心的帮费奥多尔换好,用毛巾擦拭他湿漉漉头发上多余的水分。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费奥多尔平静处理着工作,栗川百在屋子里忙忙碌碌,不时有细碎的声音响起。

    很快端了姜茶过来,和他一人一碗。

    看对方没有动,栗川百说道:“你没必要防备我,我不至于杀掉你。”

    “百在说什么呢,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而已。”费奥多尔头也没抬。

    她喝了一口,凑到男人唇边吻了上去,看着对方微微皱眉,不适应姜茶味道的模样,反倒很开心的笑起来。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明明有感冒药的,非要戏弄我一次,百是在报复我刚刚说过的话吗?”

    “这叫报复吗?”

    栗川百理直气壮的说道,“明明是在调情!”

    费奥多尔将视线落到她脸上,他撑着座椅扶手,托着腮。

    “百在其他人面前就是这幅模样吗?”

    少女面不改色,只是捂住耳朵喊道。

    “费佳,说话,禁止!”

    虽然看起来还在笑闹着,实际上已经濒临极点。

    只需轻轻用力,她就会坠入无可挣扎的黑暗绝望中。

    在呆了一周后,某次出门做任务,栗川百直到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费奥多尔翻看着剩余的文件,没有试图寻找不知死在哪个角落的少女,只是叹息着抱怨。

    “工作好多啊,为什么不再留几天呢……”

    栗川百睁开眼睛。

    看到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几乎想要立即给自己来一刀。

    目光所及,是大片盛放着的粉色樱花,蜿蜒生长的树枝上,数不清的白色符纸被微风吹得摇曳,耳边虫鸣和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感到平和而安定。

    “请快点回来吧……主人?”

    她盯着最近的一条,喃喃出上面写着的墨字。

    栗川百撑着地面缓缓坐直,身体僵硬得好像骨头都被粘合在一起,几只原本在身旁玩耍的白色小老虎,踉踉跄跄的过来蹭她。

    她却只是将视线落到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的身影。

    “啊!”

    有人注意到她起身的动作,眼睛在瞬间闪闪发亮。

    “主君!”

    一群小短刀向日葵似的齐刷刷回头,然后纷纷瞪大眼睛,尖叫着朝她扑过来:“主人大人——”

    乱直接钻进她的怀里,五虎退靠上她的膝盖,今剑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博多和包丁挽住她的胳膊,平野和前田趴到她腿上……

    挂了一身零件,她艰难的摸了摸已经挤不进来、只能安静望着她的小夜的脑袋。

    灰蓝色眼眸里泛滥着水光,却不自觉扬起大大的笑容。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短刀们发出比她更响亮的声音。

    呆在屋内的打刀太刀们被声音吸引,也探头朝远处的万叶樱下看去。

    “……回来了吗?”

    “中午做顿大餐吧!”

    “哈哈哈,的确值得庆祝。”

    栗川百被扑倒在地上,草屑和花瓣纷飞,落到衣角和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