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点头退下。

    从封妃之后,严曦就一直心神不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要想着日后蔺容宸会召见每个后妃,他就觉得心上像被拉了一刀,动辄钻心的疼。

    他不是非要在入宫头一天就忙于案牍,他也没有那么兢兢业业,他就是想找点事做,让自己不至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越是到晚上,就越是难以集中注意力,仿佛那书上的每一个字都长了刺一般,扎的眼睛生疼。

    合上书,严曦靠着椅背,望着院中的花树发呆。

    他记得上次来合欢宫,这院中的树并没有这么多。再看那树下的泥土还是新的,便晓得这些都是新移栽过来的。

    杏树,桃树,海棠,还有梅花,纵横交错,待来年发花,景色定然美不胜收。也难得蔺容宸有这个心。

    夜色渐深,严曦唤了琉璃,备下热水,洗漱一番便歇息了。明日,他要跟众嫔妃一起去永寿宫给太皇太后请安,还是早点睡。

    闭了眼,脑子里却都是蔺容宸的脸,微怒的,蹙眉的,轻笑的,戏谑的……挥之不去。忽地画面一转,竟是红烛罗帐,美人在怀,两情相悦,你侬我侬。

    真的是……要命了。

    他卷了身体,手抵着泛酸的胸口,微微喘息。翻来覆去半夜,终于头昏脑涨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点了红烛,挑开罗账,轻声唤他。

    “云昕!”

    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他不想睁开眼,只想听那人多唤几声。

    “云昕!”蔺容宸摇了摇他的肩。

    严曦睁开眼,床边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人,修长笔直的身形挡住了烛光,一片阴影里,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薄唇轻抿,眉头微皱,那深若寒潭的眼眸带着些微的意味不明的情愫。

    “是否不舒服?”蔺容宸伸手覆在严曦的额上。

    严曦往后闪了闪,“没有。就是倦了,想睡一会儿。”

    蔺容宸将他拉下床,手中也不知从那里拿来了一件红色披风,披在严曦身上,“陪朕喝一杯?”

    严曦:“……”

    蔺容宸将他拉到院中,寻来一把长铁锹,对着一棵新种的梅树开挖。

    “……”严曦裹了裹披风,尚未睡醒,“皇上这是?”大半夜的来种树?

    蔺容宸没有回话,似乎挖到一样东西,他将铁锹放下,也顾不上泥土是否弄脏双手,从土里扒拉出一坛酒。

    严曦:“……”这又是什么时候埋下的?

    蔺容宸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拉着还在迷糊的严曦。

    “院中的那些树似乎是新栽的,皇上何时把酒埋下了?”

    蔺容宸将酒坛擦干净,开了封,倒了两杯酒,推给严曦一杯,“来!”

    他举了举杯子,示意严曦喝下。放下酒杯,这才缓缓道,“那棵千瓣朱砂是从御花园移来的。当初遇到你之后,埋了两坛,一坛在你高中状元那日喝了,一坛就是这个。”他拍拍酒坛,唇角含了笑意,“今日也算是个大喜的日子。”

    严曦简直要被他这若有似无的暧昧给折腾死,微微怒道,“皇上这个时候不应该正和姝妃恩爱有加么?怎的到微臣这里来?”

    蔺容宸看着红烛另一端的严曦,没有说话,兀自又倒了杯酒,饮下,“你不知道为什么么?”

    严曦别开头,“微臣为何要知道?”

    蔺容宸道:“今日你入宫为妃,朕自然要以成亲该有的礼节相待。嫁衣、红烛,合卺酒,一样都不能少。”

    “为何?”严曦将酒杯重重放下,脸上有了蔺容宸从未见过的怒色,“皇上为何要这么做?这些明明都可以省了,微臣想,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再来监视吧?没有人会注意到是否有嫁衣,是否燃红烛,是否喝了合卺酒……皇上为何要做的这么……极致?对一个假冒的妃子来说,不觉得太过于假戏真做了吗?”

    蔺容宸握着酒杯不说话。

    “皇上不该解释一下吗?”严曦气极。

    蔺容宸道:“朕只是想体验一下寻常百姓成亲时是什么样的。严曦,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反正你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就算陪朕演个戏,成全一下朕,又如何呢?”

    “……”严曦真的要被怄死了。

    “酒也喝完了,皇上走吧!微臣要歇息了。”严曦下了逐客令,“皇上身上还沾着姝妃的气息,却抛下她一人到微臣这里来,实在不妥。”

    蔺容宸站起声,二话不说拉着严曦进了密道。

    作者有话要说:借用一句话:暧昧是糖,甜到忧伤。哈哈哈哈

    第69章

    太后赏赐

    严曦挣脱不过他, 怒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带你去看看真相!”

    真相?严曦愣了一下,就这空当,已被蔺容宸拉出好远。估摸着时间, 听见那头传来敲击龙椅的声音, 蔺容宸打开密室的门。

    安和殿里已经没有姝妃的身影了, 周公公点了烛火,严曦朝龙床上望去, 上面一个身材清瘦, 却跟蔺容宸年纪相仿的男子正整理衣带, 看到蔺容宸进来, 忙下床跪地行礼。

    “……”严曦张着嘴巴, 看看那人又看看蔺容宸,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蔺容宸淡淡道:“刚在的人并不是朕。”

    “这……这是怎么回事?”严曦张口结舌。

    未几时,赵珣入内,“皇上,末将已着人将姝妃送回宫。”

    待他抬头看到严曦,也是一愣, “严大人刚才和皇上在一起?”

    严曦红了脸,别开头, 装作没听见。

    蔺容宸朝他使了使眼色。

    赵珣道:“末将先带人回去。”言毕, 带着李琛从密道离开。

    那条密道还通向哪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秘密!

    龙床虽已被收拾干净, 但蔺容宸还是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对严曦道:“跟朕来。”

    两人去了内室。蔺容宸的神情这才稍显放松, “那张床朕从来都没有睡过。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把它给烧了!”

    怪不得上次他晕倒,蔺容宸安排他在内室歇息。

    严曦还没回过神,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刚才那一幕对他实在太有冲击力了。“皇上为什么要找人替你……洞房?”严曦不知道用这个词合不合适。

    “洞房?”蔺容宸抿了抿唇,“莫要侮辱了洞房这两个字。”只有跟喜欢的人,才能叫洞房。“朕不喜欢她,为何要跟她上床?”

    “?”严曦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诞的玩笑,“你是皇上,跟后妃在一起不是应该的么?”

    蔺容宸抬头看着他,眼神纷杂,“朕记得曾跟你说过,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怡妃么?”想起怡妃有孕,严曦自然以为他说的这个弱水就是她。

    “怡妃的孩子不是朕的。”蔺容宸十分平淡地回了一句,严曦却听得几乎要惊叫起来。

    “不是皇上的?那,那,那……是谁的?”

    “刚才出去的男子——李琛,前丞相李林的儿子。”蔺容宸解释了一句,抬眸看着严曦,神色严肃,“朕从未跟任何妃子有任何关系。”

    严曦:“……”

    他今天已经被雷劈了好多次了。

    “为……为什么?”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蔺容宸这么做是因为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

    “朕不喜欢她们。”

    不喜欢?原来皇帝也可以这么任性吗?因为不喜欢就可以找人来暗度陈仓?他头一回听到这种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皇上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蔺容宸低低自语,仿佛在想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爱笑吧,身上有杏花的香气,不认识朕……算了,不说了。”他收住话,揉了揉眉心,“朕不喜欢这屋子里的气味,去合欢宫吧。”

    想到刚才有人在那张床上翻云覆雨,严曦也深感别扭,突然有那么一点同情蔺容宸,“皇上从前是怎么过来的?”

    “朕会让人把床上的东西全部换掉,整个屋子都点满熏香。”

    “……”

    两人回了合欢宫,蔺容宸靠着椅子便和衣闭目。

    严曦有些心疼他,毕竟那么大个人,蜷在椅子里,看姿势都十分难受,“皇上到床上歇息吧!微臣打个地铺就好!”两人虽也在一张床上睡过,但蔺容宸这回回来就寻了把椅子,让严曦以为他不太想跟自己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