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曦道:“我跟你一起去!”言罢,唤了婢女伺候黄婉歇息,自己跟李炳一道前往御书房。

    蔺容宸听了事情始末,瞧李炳的眼光都变了。“你确定她被灌的是堕胎药,而不是安胎药?”

    蔺容宸的怀疑让李炳羞愧难当,他匪夷所思地看了眼严曦,“根据碗内残留的汤药来开,是堕胎药无疑。”

    严曦道:“我赶到冷宫时,姝妃正被人灌药,我亲眼看着她将药悉数喝下,李太医不信我?”

    蔺容宸睨着李炳,冷声道:“上次诊出她有身孕时,朕就交代你,孩子不能留,如今已过去了这么久,李炳,你都没做点什么?”

    “那……那倒不是。微臣每日都会姝妃的饮食里放微量的引胎药。”李炳越发底气不足,他下药已有一个多月了,就算没有那一碗堕胎药,铁打的身子也该有所反应才是。可现在,母子平安,就是在打他这个太医院院使的脸。

    “你自己办事不利,还敢将责任推给熹妃!一会儿去领二十大板!”

    李炳:“……”

    蔺容宸道:“剂量下大一点,再办不利落,你就不用来见朕了!”

    李炳极为委屈地退下了。

    严曦道:“听闻符卓已经囚了黄景春的儿子,那两人恐怕也是他派来的。”

    黄景春早已跟蔺容宸求救过,蔺容宸虽派人暗中保护他及他府里所有人,未曾想还是被符卓钻了空子。打从一开始,符卓对他就不是百分百的信任。很多消息都是单线传递,是以黄景春并不知道符卓的真实兵力,矿场在哪里,跟何人勾结。蔺容宸能削弱的也只是符卓在黄景春这里的朝堂势力。

    现在只能看向嘉彦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一下这个孩子。

    第103章

    白绫匕首

    一个月后, 李炳哭丧着脸去见蔺容宸,他已经恨不得将堕胎药送给黄婉当饭吃了,可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也太邪门了。

    要知道那汤药里的马钱子、生草乌, 水银……任何一种如此大剂量的服用, 孕妇都得去半条命, 可是,黄婉居然活蹦乱跳的, 没受半点影响。

    “……”蔺容宸偏生不信这个邪, “带上你的药, 朕跟你一起去!”

    严曦还有几日就要去北周了, 翰林院放了他的假, 许他回去准备准备,他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蔺容宸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索性窝在宫里睡觉。今日硬是被荻秋拉出来散步,好巧不巧看到蔺容宸黑着脸往冷宫去,李炳端着一碗药跟在他身后, 都快哭了出来。

    严曦拦住两人,“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蔺容宸道:“找黄婉!”

    “黄婉怎么了?”莫不是符卓又派人来了?

    蔺容宸冷笑, 讥道:“李炳说孩子打不掉!朕去瞧瞧, 她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严曦:“……”

    荻秋噘嘴, “好歹那也是皇兄的孩子,为何要打掉?等皇祖母回来,知道了该多伤心!”

    蔺容宸瞪她一眼, “你懂什么。”

    严曦附耳解说道:“你皇兄从来没有宠幸过她。”

    “啊?那她……她这是给皇兄戴了绿帽子?”荻秋惊叫一声。

    严曦捂了她的嘴,“小声点!别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到时候你皇兄的脸还要不要了?”

    荻秋连连点头,“既然这样,那这孩子就留不得!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这个贱人!”

    严曦扶额,“小小年纪,嘴巴不要这么毒!这种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看什么?赶紧回宫去!”

    荻秋不依,“你们都端着堕胎药满宫里走了,还怕别人不知道么?”

    蔺容宸抽了抽嘴角,“谁告诉你这是堕胎药?这分明是朕赏赐给她的安胎药!”

    皇上就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吗?荻秋正欲跟蔺容宸撒娇,对上他冷冰冰地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得悻悻回去。

    黄婉一听蔺容宸来了,忙吩咐左右梳妆,还拿出妆奁里的胭脂涂在唇上,好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苍白病态。待换了浆洗的干干净净的宫衣,从寝宫出来,看到李炳和他手中的汤碗,胭脂也没了作用,她的脸瞬间就惨白如纸,哆嗦着唇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蔺容宸对内侍使个眼色,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她。

    黄婉花容失色,“皇上,你莫不是也要跟符卓一样?臣妾怀的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怎能为了严曦这个不要脸的野男人,作出这种事?你就不怕太皇太后知道了会伤心?”

    蔺容宸懒得理她,只道:“灌!”

    黄婉一见这是要动真格的,不断挣扎,哭道:“皇上,虎毒不食子,求你饶了孩子!臣妾保证,生下他之后,立即自裁谢罪!求皇上饶了我可怜的孩儿!”

    蔺容宸不为所动。

    “严大人,求你救救孩子……求你了!”黄婉嘶声力竭,“是臣妾错了,都是臣妾的错!不该招惹严大人,求严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一个孩子计较,日后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毫无怨言……”

    严曦别开头,不忍道:“皇上,要不就留下孩子吧!毕竟孩子也是无辜的!况且黄大人那里还不好交代。”

    黄婉一听严曦松了口,知道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连连点头附和,“皇上,你和严大人将来不可能有子嗣,这孩子就是唯一的皇子,你不能自断云楚的百年社稷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蔺容宸,留下孩子只会后患无穷。“今日一定要打掉这个孩子!朕意已决,不用再说了!”

    黄婉被缚住手脚,无比绝望地喝下毒药,蔺容宸着人搬了椅子,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着。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下午过去,黄婉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下别说李炳,就连蔺容宸都忍不住皱了眉头,他朝李炳使了个眼色。

    李炳上前诊了脉,摇摇头,“胎儿尚在,娘娘也未有中毒的迹象。”

    蔺容宸:“……”

    从刚才到现在,黄婉都没出声,即便听李炳说孩子没事,她也没有半分欣喜。蔺容宸亲自前来,说明他已动了杀心,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就算侥幸没有被药打下,他也会用别的办法。

    严曦道:“或许上天不想绝这个孩子。皇上,不如就留下他吧!”

    蔺容宸沉吟片刻,阴着脸道:“不行!越是如此,孩子越不能留。来人,赐死!”

    严曦:“……”

    他这疑心极重的毛病又犯了吗?严曦知道劝说无用,转身出了冷宫,他不想看到之后惨烈的一幕。

    既然毒药对黄婉没用,内侍便准备了匕首和三尺白绫呈上,“姝妃是自己来,还是让奴才动手?”

    黄婉冷笑一声,坐起,扶着白绫,“蔺容宸,你好歹毒的心!我诅咒你此生必失所爱!诅咒每一任状元必死于非命!诅咒云楚必断在你手里!”

    内侍踢掉凳子,白绫随之断裂,黄婉跌倒在地,摸着脖子,拼命咳嗽。

    李炳忽然觉得这件事古怪至极,后背不由得一阵冰冷。“皇上,或许真如严大人所言……”

    蔺容宸何尝没有感觉到?这三番五次的匪夷所思仿佛就为了印证一件事——这个孩子不能死。

    即便他是帝王,有些时候也不能违背天意。

    蔺容宸叹了口气,正要挥手让内侍退下,哪曾想黄婉已举起匕首,朝胸口扎去!此时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未多时,她的血便染红了冷宫的地面。

    蔺容宸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血,一阵晕眩。

    他本来……已经打算留下这个孩子了。

    严曦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黄婉胸口插着匕首,倒在血泊里。

    李炳上前探探她的鼻息,摇摇头。

    蔺容宸没有想到黄婉会如此……刚烈,愣怔了半晌,才留下一句“厚葬姝妃”。

    说是厚葬,却要瞒着所有人,也只是坟墓修的好一点而已。

    此事发生不久,严曦便出发前往北周了。

    蔺容宸将人送出城门,端了酒递给严曦,“朕在京城等你!”

    严曦含笑饮下酒,“去来或许需要两个月,皇上可有别的话要对微臣说?”

    “朕会夜夜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