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朕乃天子,莫说是否真有妖魔鬼怪,就算有,见了朕也是要退避三舍的!”蔺容宸护着严曦,道:“叫他们挖!”

    都说死者为大,赵珣哪干过这般损阴德的事?给黄婉烧了一堆纸钱,又磕了好几个头,说了无数遍冒犯了,硬着头皮下了第一锹。

    越往下挖,哭声就越清晰。

    待棺椁露出来,那哭声就似在耳边一样。别说严曦了,就连蔺容宸都觉得后背发毛。

    赵珣将石棺上的泥土都扫掉,“皇上,你们再往后走走!待末将跟梁大人开棺!”

    蔺容宸并非故意让赵珣和梁砚文涉险,毕竟黄婉的事关系到云楚皇室,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其中的隐秘,自然不愿大张旗鼓。

    赵珣和梁砚文都是习武之人,加上还有两个武艺精湛的御林军,四人推开一个石棺,简直易如反掌。

    那石棺刚开一条缝,里面传来的啼哭声就穿透耳膜。四人一发力,将棺盖推开了大半,低头看到里面的情景,神色剧变,竟一个个愣住,不动了。

    蔺容宸和严曦离得远,这会儿听啼哭声停了,又见四人不动,心中不禁骇然,莫不是真有什么鬼怪在里面?

    “如何?”蔺容宸正要上前,被严曦拉住,“皇上莫急!”

    赵珣几人抬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指了指棺椁,面白如纸,“皇,皇上……里,里面有个……孩子……”

    蔺容宸:“……”

    严曦:“……”

    两人大步上前,看到石棺里的情景,严曦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棺椁里的画面居然跟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一个浑身粉嫩的婴儿躺在黄婉的胸口,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毫无意识的蠕动着,仿佛吃奶一般。

    他睡得很沉,也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哭声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

    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不说这诡异的孩子从何而来,黄婉死了快六个月了,尸体为何丝毫没有腐烂?再说这孩子,在如此密闭的棺椁里是如何存活的?

    太匪夷所思了!

    蔺容宸退了一步,对赵珣道:“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孩子留不得,杀了!”

    赵珣虽不忍心对个婴儿下手,也明白这个孩子绝不一般,是人是妖尚未可知。

    严曦突然想起那个江湖术士说过的话——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隐隐觉得这个孩子杀不得,一旦下手,后果会不堪设想。回过神,见赵珣已拔剑,忙将其拦住,“皇上,万一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呢?没有见过的事,不能否认它的存在!”说着弯腰就要去抱。

    “不可!”蔺容宸将他拉住。

    严曦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皇上纵然不信鬼神,也应有敬畏之心。严曦自问无愧于天地,有何所惧?”

    那么小的一团,肉呼呼的,粉粉嫩嫩,像一颗刚摘下来,还带着清晨露水的红苹果。细软的黑发,天鹅绒般乌黑亮泽。睫毛还微微颤抖着,偶尔吸吸嘴唇,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杏子大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好像攥了无穷的力量……

    严曦看得心都要化了,“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妖怪?”

    刚将孩子抱进怀里,棺中原本睡着了似的黄婉变了样。眨眼的功夫,风化成一堆骨灰。

    婴儿似有所觉,竟跟着哭了起来。严曦又是拍又是摇,哄了半晌,才堪堪止住哭。

    几人心中又是惊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

    方才用力啼哭,婴儿面色涨红,严曦见他眉间似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像朵花一般,若隐若现。这会儿安静下来,肤色渐趋正常,竟又看不到了。

    瞧严曦抱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蔺容宸就知道这孩子是要留着的,黑着脸道:“封棺!”

    严曦将孩子送到蔺容宸跟前,“皇上摸摸,他是热的。”

    蔺容宸:“……”

    虽然从头到尾蔺容宸都没碰一下那个孩子,不过回程的路上还是脱下了自己的披风。

    嘴硬心软。

    严曦暗笑,将孩子裹住,“皇上,这孩子要不……你养着?”

    “不养!”

    “那我养着!”

    “不许养!”

    严曦:“……”

    蔺容宸停下脚步,“你要是想养孩子,以后养秋儿的孩子,云楚的储君。这孩子就送到寻常百姓家,派人监视着,如有异常,就地处决!”

    他转身对身后的御林军道:“今日之事,务必守口如瓶,如走漏半个字,唯你们是问!”

    左右答了声“是”!

    严曦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又跟我有缘,就算送走,皇上就不能找个好点的人家?至少能让我们常见见。”

    蔺容宸沉吟半晌,“那便送给沈璧吧!”

    这个……

    “……会不会被沈璧养歪了?”严曦十分担忧。

    蔺容宸抽了抽嘴角,“不会。沈璧长歪……那是有原因的。”

    至于沈璧为什么会长歪,蔺容宸没多做解释。

    直到严曦再次回到云楚,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沈云弦。

    沈璧的沈。

    云昕的云。

    卸甲归田,拂弦而歌的弦。

    一个身世离奇,有两个将军爹爹,深得翊王和皇上宠爱,连名字都带着最美好的寄托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遇鬼》里的团宠受出场啦!不过,后面就没有他啦!

    第124章

    卖主求和

    一行六人, 赶在中元节跑到墓地掘坟头,想想也是酸爽。

    刚才天色未黑透,没觉着怎样, 眼下伸手不见五指, 仅靠赵珣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来照路, 总觉得前后左右,只要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都藏着东西, 正暗戳戳地偷窥六人, 大有随时扑上来的架势。

    城里的各条街道基本空无一人, 毕竟百姓们还是比较迷信鬼神的, 没什么事就尽量避免出门乱晃。像蔺容宸这种去掘坟的, 绝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眼见皇宫快到了,严曦停下脚步,“就此别过吧!”

    蔺容宸:“……”

    严曦道:“我将孩子送去忠义侯府,劳烦皇上日后多照顾照顾他。”

    蔺容宸道:“不去宫里坐坐?”

    “不了。”严曦转身,“有缘再见!”

    蔺容宸:“……”

    他怎么觉着这人最近脾气越发的大了呢?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 颔首道:“那你有空就到宫里看看。”

    严曦一听这话,加快步子, 连头都没回。

    他居然连挽留都不挽留!

    赵珣看着他二人的背影, 疑惑蔺容宸最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怎的又将人放走了?

    “皇上,翊王殿下来一趟不容易。”赵珣点到即止。

    蔺容宸顿步,看着严曦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的背影, 道:“朕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他另有打算,赵珣也就不再多说。

    且说沈璧,看到孩子,脸都绿了。不过既然是蔺容宸的旨意,他也只能咬牙接下。

    严曦又逗弄了几下小婴儿,侯府里下人就将他引去卧房歇息了。果然一夜安然无事,那哭声再没出现在耳边。这一个多月来,严曦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醒来,与梁砚文用过早饭就返回延丹了。

    至中元节一别之后,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延丹王在玉田重建了一座翊王府,严曦收拾完家当,搬到玉田。除了八月初,蔺容宸差人送了封信之外,云楚再无任何动静。

    说是信,其实是首诗。今日闲着无事,严曦将诗拿出来又读了一遍,问梁砚文,“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大臣们不让他跟我在一起?”

    严曦将信递给梁砚文,梁砚文看得眉头微蹙。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诗怎么看怎么奇怪,尤其最后两句,简直就像……诀别?

    梁砚文不是很懂这些太过隐晦内涵的话,“属下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不若殿下去问问?”

    严曦挑眉,“问什么问?都这么久了,他没有任何消息!既然要离居,那便离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