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了府试和院试,吴先生都会带两个弟子出去游学。他的学堂名额有限,有些孩子过了府试会去官学或是省城,空出来的名额就招人眼红,他正好也出去躲一躲。

    紧赶慢赶,郑颂贤居然在刘家姐弟满月之前回来了。

    入了青州府,他和庞世渊一起把吴先生送了回去。

    吴先生摆手,“都去吧,过三日再来,把功课也带过来。”

    师兄弟二人告别先生,一起出来了。

    庞世渊又笑话郑颂贤,“贤弟归心似箭。”

    郑颂贤不逞多让,“师兄近乡情怯。”

    两个少年斗过了嘴,又哈哈笑了,各自归家。

    郑颂贤骑着小毛驴回来的,郑老爷做官并不贪,只拿该拿的。郑家条件在青州一干官僚中算清贫的。郑老爷有马骑,郑颂贤只有一头小毛驴。

    郑颂贤的小毛驴一路得得得到了家门口,门前小厮看到了,高兴地迎了上来,“三少爷回来了!”

    郑颂贤把小毛驴给他,“我爹娘在不在?”

    小厮陪笑,“老爷去衙门了,太太奶奶们并姑娘都在呢。小的还没恭喜少爷呢,少爷中了府试案首,真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定是状元无疑了。”

    郑颂贤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多谢你吉言,把毛豆看好。”毛豆是小毛驴的小名,见郑颂贤忽然不管它了,昂昂叫了两声。

    郑颂贤摸了摸毛豆的头,“毛豆乖,去歇着吧。”

    毛豆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小厮走了。

    郑颂贤拎着包袱直奔正房,郑太太正带着两个儿媳和唯一的女儿郑晗珺说闲话。

    郑颂贤快步走了进去,“娘,大嫂,二嫂,妹妹,我回来了。”

    郑太太大喜,立刻把小儿子拉了过去,上下检查了一番,“出去个把月,我儿瘦了。”

    唐氏接口,“三叔出去长见识去了。”

    郑二郎家的何氏抱着三个多月的女儿,“咱们家的案首回来了。”

    郑颂贤有些不好意思,“二嫂打趣我做甚。”

    郑晗珺是家里最小的,才十岁呢,过来拉着他的袖子,“三哥,你有没有给我带好东西回来。”

    郑太太嗔怪女儿,“你三哥出去是游学的,头先不是托人带了一次东西回来,怎么还要。”

    郑颂贤扯了扯妹妹的小辫子,“有,三哥给你带了好玩的。”

    说完,郑颂贤把包袱打开了,从里面掏出许多小玩意,有几张帕子,他分给两个嫂嫂和妹妹一人两张,“这是西南蜀绣,嫂子们和妹妹拿去玩。”

    又掏出一张几寸见方的小毯子,给郑太太,“娘,这毯子据说是西域来的,儿子见好看的很,娘垫在梳妆盒底下,保管与旁人家的不一样。”

    包袱里还有两块墨,几个彩色的泥人,零零散散一堆的小玩意。

    他又把一些彩线给几人分了一些,把泥人给了郑晗珺一个,其余都收起来。

    郑晗珺笑,“三哥好偏心,我看有个小瓷瓶,怎么不给我?”

    郑颂贤顿时支吾了起来,唐氏解围,“妹妹好没眼色,有了帕子彩线和泥人还不够?你小孩子家家的,用什么胭脂,那是给你刘家姐姐的。”

    郑晗珺捂着嘴吃吃笑,“大嫂不说,我哪里知道是给薇姐姐的。”

    郑太太笑骂,“快别贫嘴了。老三回来的正好,你刘家婶子生了对龙凤胎,过几日就满月了,正好,你跟着去吃满月酒。”

    郑颂贤大喜,“真的?这可真是大喜事。”

    郑太太含笑看着儿子,“一路走来也累了,好生歇歇,吃了晌午饭看看书,你爹晚上说不定要问你功课呢。”

    郑颂贤坐在郑太太身边,“爹和哥哥们都不在,家里有什么事情娘尽管吩咐我。”

    郑太太心里高兴小儿子体贴,“哪里用得着你,你回去歇着吧,我和你嫂子们还要商议去刘家下聘礼的事儿呢。”

    郑颂贤顿时眼里放光,然后又左顾而言他,“那儿子先回去,先生还留了功课呢。”

    郑太太笑看儿子拎着包袱落荒而逃。

    郑颂贤下午吃了饭之后歇了一觉,看了会子书,然后跟郑太太告别,悄悄摸到刘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毛豆:主人,你回家就不管我了。

    早上好呀亲们!撕逼了这么久,明天开始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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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弄青梅两小无猜

    儿子大了,郑太太也不大管他。

    郑颂贤把买的东西装在一个小匣子里,一个人快步往刘家去了。

    郑家和刘家隔着两条街,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郑颂贤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衫,又捏了捏袖中的小匣子,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门房认得他,立刻惊喜道,“二姑爷来了!”按理来说,还没成亲,不能叫姑爷的,但郑刘两家的孩子小时候合在一起长大的,也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

    郑颂贤微笑,“叔叔可在?”

    门房陪笑,“老爷去铺子里了,太太和姑娘们在呢。恭喜二姑爷,高中案首。”

    郑颂贤往里走,“多谢,我去给婶子请安。”

    门房把他送到二门口,一路上,刘家的丫头婆子们纷纷请安。

    刘悦薇刚帮魏氏安抚好两个孩子,准备去厨房安排晚饭。她才出了正房,云锦忽然小声叫她,“姑娘,姑娘。”

    刘悦薇看着她,“什么事?”

    云锦指一指二门垂花门。

    刘悦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立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郎,正是刚刚进门的郑颂贤。

    他可能是跑过来的,气还没喘匀,俊俏的双脸上还带着些红晕。

    十五岁的少年郎身姿挺拔,穿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袍子,腰上坠了一块玉,头上戴着书生们常戴的方巾,身上满是书卷气。

    他面含微笑站在屏门附近,前面的一丛竹子遮住了他半边身子,见到刘悦薇的眼神后,他的笑容绽放到最大。

    他们从小到大,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他人在外头,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她。

    现在人在眼前,他又有些近乡情怯,轻轻唤了声,“薇儿。”

    刘悦薇呆呆地看着他,听到了那熟悉而又遥远的呼唤声,她的眼泪忽然开始往下掉。

    这一掉,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郑颂贤见她哭了,立刻走上前来,从袖中掏出帕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问,“这是怎地了?”

    谁知刘悦薇忽然一头扑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声,“三郎,三郎啊!”

    郑颂贤吓了一跳,二人虽然自小就定了亲,但自从懂事后,还是头一回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

    他只犹豫了片刻,立刻用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徐氏时常在大房姐妹几个面前嘀咕什么赔钱货,郑颂贤也知道,故而对二房几个男丁,他一向不冷不热的。

    刘悦薇只顾着哭,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脸,郑颂贤顿时耳朵尖都红了,只能继续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云锦看家里下人探头探脑的,连忙解释道,“二姑爷,前些日子我们太太生了一男一女,生少爷的时候有些凶险,我们姑娘担心太太,这些日子日夜伺候,想是累着了。”

    郑颂贤笑了,“我晌午才回来,听说婶子生了弟弟妹妹,真是大喜事。岳父生意忙,你不好出门,外头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去办。”

    刘悦薇见他这样体贴,眼泪更多了,一边哭一边哽咽,“三郎,三郎,我好想你。”

    郑颂贤才抱着她抱了个满怀,刚平息了内心的羞赧,听她这样一说,顿时耳朵尖又红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也是一样的。妹妹快别哭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二人一个哭一个劝,云锦怕家里人多嘴多舌,赶紧把路过的人都打发走了。

    过了好久,刘悦薇渐渐止住了泪水,从他怀里站起身,把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替他把衣裳整理好,“三郎中了案首,我好高兴。”

    郑颂贤怀里忽然空了,心里顿时也有些空荡荡的,听见这话后,立刻笑了,“不过是个府试,正经连个秀才都不算呢。”

    刘悦薇双眼柔和地看着他,“青州人才济济,能中案首,三郎大才。”

    郑颂贤有些不好意思,打岔道,“叔叔在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