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痕迹,纵横遍布,近似于诅咒一般深深烙在他身上。

    之前在问仙宗,容祁做除妖任务伤到腰腹那次,是裴苏苏亲手帮他包扎的。

    那时她看到这些痕迹,试图帮他去掉却发现无法消除,还在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印记是从何处而来。

    现在才明白,他为了给她找龙骨花,在望天崖上遭受天罚,身上才会有这么多印记。

    容祁原本微垂着头,察觉到后背传来的陌生触感,漆黑的瞳孔一颤,瞬间绷紧身子。

    回过神后,立刻逼着自己放松。

    “疼吗?”裴苏苏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手下的肌肉并不紧张。

    容祁喉结滚了滚,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波无澜,“不疼。”

    “天罚印记,此生都无法消除,”裴苏苏心疼地抚过他的脊背,叹道:“为了我,你吃了太多的苦。”

    她指尖微凉,却在抚过的地方,轻易烧起一团团的火,那火直直地灼进他心里。

    容祁忍不住闭上眼,呼吸略有些凌乱。

    待稍微平复心神,稳下呼吸后,他才拉起上衣,重新穿好衣服,之后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裴苏苏掀起眼睫,疑惑望向他。

    “我没觉得苦。”低声说完,容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色意味,只有淡淡的怜惜,轻得好似微风拂过。

    裴苏苏愣在原地,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怎会这么做?

    容祁明明青涩而笨拙,不可能这么沉静自如的。

    此时,容祁微微垂首,高大身影立在她身前,替她遮住窗外漏进来的刺眼阳光。

    他逆光而立,神情看不太清楚,但温柔专注的视线存在感很强,让人无法忽视。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裴苏苏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

    是他回来了。

    容祁揽过裴苏苏的肩,将她拉进自己怀里,默默相拥。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在裴苏苏心里,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她闭上眼,靠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耳边就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卸去了她这段时日以来的淡淡怀疑,心彻底安定下来。

    容祁一定是闻人缙,毋庸置疑。

    可裴苏苏没有看到,在她闭上眼之后,抱着她的人就褪去了神色间的温和,乌眸漆黑沉戾,眼也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要用幽深的视线将她整个人吞噬。

    抱了会儿,裴苏苏从他怀中退开,“走吧,我教你虚渺剑法。”

    容祁面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又恢复成淡然。

    “好。”

    院中施展不开,他们直接去了后山上。

    碧云界是蛇妖领地,草木幽深,密林枝繁叶茂,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阴翳树影下,容祁一袭白衣,眉眼清冷无波,神色淡漠。手中破妄剑寒芒乍现,出招迅捷,毫不拖泥带水。颀长身姿腾跃翻滚间,朱红镇魔绫上下飘扬。

    裴苏苏手一挥,面前出现一张矮桌,一方小炉,和两个蒲团。

    她在桌前坐下,一边煮茶,一边看容祁练剑。

    茶水微沸,白雾升腾而起,蒲团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

    裴苏苏此刻正站在容祁身侧,伴着他一起练剑。

    虚渺剑法不止可以独自练,也可两人同时施展,威力更强。

    容祁在剑术上悟性颇高,裴苏苏稍一指点,他便能将剑招融会贯通。学起玄妙深奥的虚渺剑法,竟也丝毫不见阻碍,简直就像这套剑法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这让裴苏苏对他的亲近感更深了一些。

    收起剑,两人走到蒲团上坐下。

    裴苏苏取下茶壶,给自己和他各倒了杯茶。

    容祁拿起茶盏,裴苏苏眼尖地发现,他指尖有几道细小的伤口,看上去像是利器划出来的。

    她唇畔笑意收敛,紧张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容祁抿了口水,将青瓷茶盏放回桌上,眸光微闪,“许是练剑时伤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说完,裴苏苏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盒药膏,打开,用指尖挖出一些莹润的白色药膏。

    之后,她不由分说地拉过容祁的手,向上摊平,握住他的手掌,将药膏在他受伤的地方轻轻涂开。

    舒适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容祁乌睫颤了颤,低眸默默打量她。

    她肤若凝脂,色如桃李,微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片睫影。鼻尖莹润小巧,唇瓣嫣红水泽。

    从这个角度看,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但能从温柔的动作中分辨出,她此时一定眸含担忧。

    即便是很小的伤,也会在她心上留下涟漪。

    因为,“他”是闻人缙。

    容祁忽然身子一僵——涂完药膏,裴苏苏低下头,往他指尖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扫过,容祁指尖泛起酥麻,战栗登时就传遍全身。

    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握了握,强压下过快的心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激动。

    闻人缙生性内敛稳重,不管什么事摆到他面前,他的情绪波动都会比旁人弱上一截。这样的他,自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羞得不知所措。

    “以后可要小心些。”做完这一切,裴苏苏才松开他的手。

    容祁微微颔首,“记得了。”

    之后,他们两人坐在林中,轻声谈天。

    容祁用青豆变出几个傀儡小人,让其手里拿着片蒲扇大的叶子扇风。

    虽说修士不惧暑热,但有了傀儡带来的些许微风,还是会舒服不少。

    裴苏苏点了点傀儡小人的额头,忍不住弯唇笑开,漂亮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

    他的傀儡术进步可真快。

    明明容祁之前还无法很好地控制傀儡,现在竟然已经能同时控制一排小傀儡了。

    这就是重修灵力之后的好处吗?

    想到这里,裴苏苏侧首,看向身边静坐的容祁,发现他受伤这段时间里,修为也在稳步增长。

    “如今你已是结丹期修为,很快便能再次凝出元婴了。”

    想到之前那个被毁的魔婴,裴苏苏心情沉重几分,唇角弧度略有回落。

    “嗯。”容祁轻点了点头。

    他心中想的却是,待他突破元婴期,应当就能彻底解封记忆,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上次在死梦河边,因为裴苏苏一句话,他没有选择彻底解封记忆。

    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必须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还要借助所有能借助的力量,尽快找到闻人缙的下落,将其诛杀。

    借着饮茶的动作,容祁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杀意。

    待放下茶盏,重新看向裴苏苏时,他又恢复成了清绝出尘的仙人姿态,仿佛刚才的杀意根本不存在。

    与容祁分开后,经过一个拐角,裴苏苏看到两个小妖抱着须须草经过。

    “我今天早上去给须须草浇水,不知道谁把我的须须草给糟蹋了,差点没把我气晕过去。”

    “好端端的,谁会特意干这么无聊的事?”

    “谁知道,可能有人头发掉光了,所以看到须须草长这么好,心里不平衡吧。”

    “噗哈哈哈,你说得有道理。”

    须须草是碧云界这边很常见的一种植物,翠绿欲滴,茂密繁盛,细软如须发,约莫有两尺长。

    那两只小妖怀里抱着的须须草,出现了一节一节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细绳捆过许多遍,被折腾得都蔫了。

    裴苏苏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没放在心上。

    借着给苏苏大尊庆贺生辰的名义,弓玉来到碧云界。

    刚一到碧云界,他就紧张地用神识将裴苏苏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体无恙以后,才终于放下心。

    “你怎么来了?”裴苏苏自然不信,弓玉是特意过来给自己庆贺生辰的。

    弓玉收敛心神,严肃道:“妖王谷不安生,王让我过来躲一躲,顺便看看大尊的身体如何。”

    他实力低微,又是与妖王关系最密切的精怪一族,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他。继续留在妖王谷,也只是个给步仇拖后腿的活靶子,不如先跑出来躲一躲。

    弓玉说得隐晦,但裴苏苏还是立刻就猜到了真相,“项安坐不住了?”

    “大尊英明。”

    之后,弓玉从芥子袋里拿出许多珍贵的疗伤灵物,“这些都是王让我带给大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