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平摇了摇头,觉得此事暂时还想不通。

    他也就不再纠结,心中下了决断。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件事。

    一,调查昭阳公主。

    二,应对那个凶手,即将到来的,要除掉他的手段。

    那个凶手在梦中消失时说得很明白,他还会继续对自己动手。

    而且,他也说了,想要杀死自己。

    并不仅仅只有在梦中动手这一个方法。

    陆长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也想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鬼魅,究竟还能用什么方法,对自己动手。

    ……

    ……

    ……

    皇城,天牢。

    阴冷潮湿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每一个角落,和赵克的身体。

    水珠顺着布满青苔的石壁滑落,滴在积水的地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

    赵克就这样被铁链大敞四开地锁在墙上,头颅无力地垂着。

    两条粗大的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冰冷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一身修为已成废墟。

    体内,一枚特制的丹药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制着他的元力,让他连调动一丝气力都成了奢望。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那张瘦削的脸上,恨意如同刀刻斧凿,狰狞可怖。

    自从被关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便尝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曾经那些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人”叫得比谁都亲热的心腹手下,如今连看都未曾来看过他一眼。

    而那些实力远不如他的狱卒,却像是找到了最好的玩物。

    每日的鞭笞成了家常便饭,冰冷的馊水从头顶浇下,伴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唾骂。

    这些身体上的折磨,他能忍。

    但那份源自骨髓的羞辱,却让他几欲发狂。

    可最让他恨的,不是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而是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陆长平!

    赵克死死地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血丝。

    他一遍遍地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次,都让他的恨意更深一分。

    若不是这个小畜生横空出世,自己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这“梦魇”案本就棘手无比,就算自己破不了,最多也就是挨几句不痛不痒的申斥。

    可偏偏这小子,不但破了案,还故意将所有的黑锅都甩在了自己头上!

    让自己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多年来的积累,一朝尽丧!

    还得罪死了秦王与刘侍郎。

    就连自己背后那位大人,都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出手捞他!

    “陆长平……”

    赵克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若有朝一日能出去,他发誓,一定要将那小子碎尸万段!

    还有那些欺辱过他的狱卒,一个都别想活!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无边的绝望所吞噬。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秦王和那位刘侍郎,绝不会放过自己。等到陛下忙完手头上的事,等待他的,只有砍头的铡刀。

    背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显然也已经将他当成了弃子。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滑落,滴入尘埃。

    无尽的痛苦与不甘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从长长的甬道尽头传来。

    赵克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的希望,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失望,可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克的心,也随着那脚步声,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大概又是某个狱卒,过来换班罢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闭上眼,迎接新一轮的绝望时,那脚步声,竟毫无征兆地,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前!

    赵克猛地一愣。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咔哒。”

    钥匙插入锁孔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天牢里,如同天籁。

    那扇隔绝了所有光线的厚重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束光,从门缝中挤了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最终落在了他那具肮脏不堪的身体上。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

    赵克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不是两个狱卒!

    如果是两个狱卒。

    那就是带自己出去审问和砍头的。

    但如今。

    是只有一个狱卒。

    另外一个,是外面的人!

    他……他是来救自己的!

    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是谁?

    是自己头上的大人吗?

    赵克意中激动无比。

    而此时,

    一个身影缓缓从光影中走出,步履无声,来到他的面前。

    “赵大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如同针尖划过铁板,带着一股阴柔的寒意。

    小主,

    “上头让我将您救出来,但您无需知道,是谁救了您,只需要知道,您想做些什么,就放心的去做吧。我想,您一定有最痛恨的人,对吧?”

    赵克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长平那张平静的脸!

    那太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赵大人只要你做的,能够让上头的满意。那做完你该做的事情之后,上头的人,自然会保你离开皇城。”

    “虽然官位不保,也没有了荣华富富贵,但终究还有一条命在,还有你那一身的修为。”

    赵克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官职……荣华富贵……

    他奋斗了一辈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就这么放弃,他舍不得。

    那太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许久。

    赵克才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着内侍服饰,面容模糊的太监,眼中所有的犹豫与不舍,尽数化为了决然的狠厉。

    官职没了,可以再争!

    荣华富贵没了,可以再抢!

    可若是连命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太监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对着身旁的狱卒挥了挥手。

    狱卒立刻上前,用颤抖的手,开始为赵克解开身上的锁链。

    先是手腕,再是脚踝,最后,是那两条穿透了琵琶骨的,最致命的锁链。

    赵克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狱卒,他认得这张脸,就是这家伙,昨天还用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了他十几下。

    当最后一根锁链被解开的刹那,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干涸的经脉中轰然爆发!

    他想杀人!

    现在就想!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里是天牢,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就在这时。

    那一直静立在旁的太监,却突然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砰!”

    一声闷响,那个刚刚为赵克解开锁链的狱卒,整个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裂!

    红的白的,溅了赵克一身。

    赵克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刚这个太临表现出来的实力。

    是连他都比不上的!

    “赵大人,可一定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要不然的话,不仅你的命保不住,说不定,你的下场,就会和这个小弟弟一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太监的身影一闪,便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赵克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如果刚刚还不确定的话。

    如今,他已经完全确信。

    对方这等实力!

    这绝不是宫里寻常的太监!

    能让这等人物听命行事的人,整个皇宫,屈指可数!

    哪怕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恐怕都不行。

    而其中能指挥些等太监的一个人,就是皇帝陛下。

    可陛下绝无可能救他。

    那么,派这人来的,究竟是谁……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让赵克的心脏都为之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牢那漆黑的穹顶,仿佛想看穿这层层阻隔,看到那片金碧辉煌的宫城。

    最终,他还是缓缓低下了头,眼中所有的惊骇与猜测,都化为了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原本他还有着些许,出去之后,自己再争取争取,动动手脚的念头。

    可如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他就再也提不起这个想法了。

    这次救他的人,是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一旦自己不听话。

    最终的下场,恐怕是要比得罪了秦王,还要可怜。

    还要危险。

    他不要再去想那些自己不该想的事情。

    现在,他只想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远走高飞。

    ……

    ……

    ……

    翌日清晨,秋阳穿透薄雾,给皇城连绵的屋脊镀上一层浅金。

    陆长平睁开眼,结束了一夜的修行。

    他没有耽搁,先行去了文丞相的书房,确认这位老人的安全。

    两人共进早餐,陆长平看着文丞相那张虽显疲惫,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脸,心中稍安。

    按照昨夜文丞相的指点,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地困在这座相府之中。

    是时候,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了。

    与文丞相告辞后,陆长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那片金碧辉煌的宫城走去。

    皇宫守卫森严,但陆长平如今也算是熟面孔。

    他亮出锦衣卫总旗的令牌,只说了一句“奉命查案,求见昭阳公主殿下”,便立刻有内侍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这是昭阳公主之前亲口允诺过的权限,只要他在皇宫范围内,想见她,便无人敢拦。

    穿过几重宫门,绕过几座花园,陆长平被带到了一处僻静而雅致的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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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公主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神态沉静。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宫装,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幽谷雪莲。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落在陆长平身上。

    “陆总旗,”

    她放下书卷,声音清冷,“案子查得如何了?”

    昭阳公主表现得落落大方,神情坦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悬案感兴趣的旁观者。

    陆长平看着对方,心里没有太多波动。

    他很清楚。

    自己眼睛看到的,未必是事实。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他不会对任何人放下戒备。

    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所幸昨夜,他思索了一整晚,终于想出了一个或许能试探出对方深浅的法子。

    这个法子很简单,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昭阳公主待在自己身边,或者说,待在自己能间接监控到的范围内。

    然后,想尽办法,逼迫凶手出现。

    即便自己不逼迫,那凶手,也应当是不会就一直这么拖着。

    否则。

    之前就不会来警告他了。

    而这样一来。

    如果那个凶手在昭阳公主被“盯住”的期间再次现身,那便足以证明,凶手与她无关。

    可若是那凶手就此销声匿迹,那自己的怀疑,便极有可能,接近真相。

    但直接带着一位公主在身边,既不合规矩,也太过惹眼,根本行不通。

    所以,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互换。

    “回禀公主殿下,”

    陆长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忧虑,“下官查案,遇到了一些阻碍,可能需要公主殿下的帮助。”

    “哦?”昭阳公主秀眉微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凶手……已经将目标,对准了下官的家人。”

    陆长平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就在昨日,下官的妻子,便在梦中遭到了那凶手的袭击。”

    昭阳公主那张清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震惊与担忧。

    “什么?!竟有此事?那……令夫人她……可有大碍?”

    陆长平一直盯着对方。

    昭阳公主的反应看不出任何破绽,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长平心中暗自观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凝重:“多谢公主殿下关心,拙荆幸得我之前留下的一道护身符庇佑,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昭阳公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愈发浓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陆长平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昭官公主,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便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他要看的,就是昭阳公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每一个反应!

    看能否,以此得出一些什么结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