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钧说:“昨天这个时候大家都出门聚餐了——你跟我来吧。”

    少年问道:“哥哥你是世和公司的人吗?”

    夏钧从裤兜里取出职员牌,夹在衬衣的胸前口袋上,亮给他看:“对。”

    少年看了一眼,说:“夏钧哥哥好,我是封棠。”

    夏钧笑了笑:“你也好。”

    这小家伙,还挺懂礼貌的,待人也得体,见到陌生人丝毫不怯弱认生,不太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你爸爸叫什么,在什么地方工作,知道吗?”

    封棠道:“我爸爸是封淮。”

    “……”夏钧按电梯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着少年笑道:“是他啊。”

    封棠忙问:“哥哥你认识我爸爸?”

    夏钧有点纳闷:“嗯,认识。”

    不过现在的人生孩子都那么早吗?昨天看见的那个封淮,顶多二十多岁,三十不到的样子啊。

    总不可能也是领养的吧?

    封棠长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一下子看出了夏钧的脸色不对,道:“我爸爸比较童颜,他已经四十多了。”

    夏钧一愣,哑然失笑道:“是这样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大家经常会误会。”封棠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印象里爸爸就已经是现在这幅模样了,一点都没有变。”

    夏钧有点羡慕:“真好,我也希望我四十多岁了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封棠抿嘴笑了笑:“说不定等我长大以后,和爸爸出门,别人还会误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夏钧顺口说道:“不应该是兄弟吗?”

    “我和爸爸长得可不像。”封棠道:“我是爸爸领养的。”

    “额……”夏钧说:“是这样。”

    怎么现在的小孩,遇到“领养”这种问题,表现一点都不敏感。难道是他太玻璃心了?

    “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封棠反而奇怪地看了夏钧一眼,道:“哥哥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夏钧听得有些糊涂:“嗯……嗯?”

    他们家是领养还是亲生,夏钧为什么要知道?

    电梯转眼间到了六楼,夏钧和封棠一前一后出了门。

    夏钧带着封棠找到了正在办公桌前干活的封淮,夏钧诧异道:“你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工作?”

    按理来说,公司里的事情挺少,一人分担一份,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完成了。

    封淮解释道:“前辈们嘱托给我的工作还没做完——棠棠你怎么来了?”

    封棠一听封淮刚才说的那句话,脸色微微变了,眼神略有些不安地走近来,将手里的保温餐盒放在封淮的桌子上,道:“爸爸现在忙吗?工作顺不顺利?大家人好吗?”

    “不忙,挺顺利的,人都很好。”封淮道:“你怎么不在家休息,还给爸——”

    封棠却忽然手掌握成拳,一副不能忍受的样子,脸都憋红了两分,声音都大了起来:“那为什么别人都去休息去吃饭了,爸爸你还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是不是那些人又欺负你了!!”

    封淮被封棠的大嗓门微微吓了一跳,朝着办公桌的身体转了过来,弯下腰向封棠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那么激动。爸爸怎么会被人欺负呢?”

    封棠眼眶一红,情绪复杂地直勾勾看了封淮半天,却忽然又一甩封淮握着他两条胳膊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钧看得莫名其妙,脚步一动有些想要去追他,可看封淮还是坐在原地不动,甚至都没有喊封棠一下,脚步又生生停了下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管闲事。

    听到动静,看到生人进来的妖怪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妖怪望着封棠的背影低声自语,疑惑道:“那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夏钧有些不放心,走到办公室尽头,低头透过玻璃窗往楼下看。看见柯少嗔不知道又在对谁发火,站在雕像旁边训斥着,声音大到似乎楼上都能听到。然后没一会儿,那方才从六楼冲出去的封棠箭一样地冲出大楼,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夏钧回头望了一眼那童颜老父亲,见对方竟然打开餐盒,一边办公一边吃饭,镇定得好像丝毫没有被刚才儿子的异常举动影响,不由得有些纳闷。

    是他瞎操心了吗?

    总觉得刚才封棠离开前的表情很不对劲。

    一周后。

    刚上学不到几天的柯景阳被他新交的朋友带到了一个雕像面前。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垫着脚尖指着远处挤满了人的雕像,同学道:“我们学校里传说的那个特别灵验的雕像,就是这个。”

    只见那鸿衣羽裳,仿佛下一秒就会羽化登仙的雕像伫立在公园中央,身后是一团半人高的篱笆、花草、矮树,身前围着一群白领、学生,正双手合十,虔诚闭眸,对着雕像默声许愿。

    柯景阳觉着这雕像似乎有些眼熟,抬头往远处的世和大厦看了一眼,回想起来,这公园里摆放着的雕像,之前还是搁在他们家公司门口的。

    怎么忽然又放在这里,还流传出“许愿特别灵验”的传说了?

    那同学装模作样,学着旁边人的动作,在那里念念叨叨:“希望这个月的零花钱能多给一千,希望这个月的零花钱能多给一千——你也许愿啊?”

    柯景阳表情奇怪地动了动嘴角,明显是不信这种“传说”的,但还是手掌合十,跟着说了句:“……希望爸爸能少让我吃点青菜。”

    然后,那同学一副心愿达成,信心十足的样子,对柯景阳说:“成了!这个月的游戏碟有着落了!”

    柯景阳:“……那么神?”

    同学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你没看到大家大老远的都跑到这里来拜他吗?就是因为他灵验啊!上次隔壁班有个人过来许愿要换台新电脑,结果第二天他爸妈就给她买了,学校里都传疯了!”

    柯景阳:“……”

    同学道:“接下来去哪儿?”

    柯景阳指了指远处的大厦:“我家就在那儿,要回去了。”

    同学闻言遗憾的道:“那好吧……明天见。”

    柯景阳:“明天见。”

    背着书包进了公司,和爸爸柯少嗔打过招呼后,柯景阳自觉进了不远处的会议室,放下书包开始写作业。

    没一会儿,章依莱敲门进来,说是“嗔哥让我给你送些点心过来”,放下了两盘曲奇饼干和蛋糕,还有一杯牛奶。

    三十分钟后,作业写完,柯景阳又逐一将作业本和课本收回书包,整理好桌子上的碟子和杯子,放在餐盘上推门走了出去。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位身上穿着与自己校服一模一样的少年,而且长相还很是面熟。

    对方显然也有些诧异,道:“……柯景阳?”

    “你好。”柯景阳对他微微颔首,道:“你来这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来找我爸爸。”封棠指了指不远处坐在办公桌前的封淮,道:“你呢?”

    “我也是。”柯景阳道:“要坐下来吃些饼干吗?”

    “不用了,谢谢。”封棠笑了笑:“我该走了。”

    “好的,再见。”

    “再见。”

    站在不远处注意着这边动向的夏钧忍不住自语道:“现在的初中生说话都是这种语气吗?”

    是他已经和十几岁的年轻人之间已经有了代沟,还是这两个人太过于早熟了?

    旁边几个跟着看热闹的妖怪凑到柯景阳面前,问道:“阳阳,你认识他?”

    柯景阳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茶室,一边说:“认识,我的同班同学。”

    众妖怪恍然:“哦~”

    柯景阳又说:“不过他还是我们学校里的传奇人物。”

    一妖怪连忙道:“传奇?什么传奇?”他一直觉得这个少年很眼熟,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柯景阳说:“他就是这两年,为我们国家在国际上夺了不少奖的‘天才象棋少年’封棠。”

    天天听同学老师在那里念叨,就算是刚转学没几天的柯景阳都能把这些事情给说顺溜了。

    那妖怪顿时重力一拍掌,道:“我说他那么眼熟呢!”

    众妖怪纷纷道:“他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那妖怪说:“他可是全世界下象棋最厉害的人!而且才十五岁呢!”

    夏钧手脚麻利,上网查了一下封棠的简历,不由得交口称赞道:“年纪轻轻,履历却挺吓人的,大奖小奖一大堆……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