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驹凤雏尚不敢说,芝兰玉树到名副其实。

    四个人里除了庞坦显得轻浮,庞九思中规中矩,祁千尘谦谦君子,瞧着也都是不错的苗子,都不禁纷纷窃窃私语,频频点头。

    宁弯弯继续白话,嗓门高的很。

    “快吃,快吃,瞧这道菜,一清二白,方方正正,吃了以后保准榜上有名,将来中举,中进士,就是国之栋梁,清廉奉公,端正为民!”

    其实它就是一盘香椿拌豆腐!

    宁怀运乐的呵呵大笑:“好好,吃吃!”

    “还有这道……”她又指了指那盘香椿炒鸡蛋,实在是扯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干脆道:“这当口可不能大鱼大肉的胡吃海塞,万一肠胃受不住跟你闹矛盾,那十年寒窗就白瞎了,保准你哭都找不到地儿!”

    好像是这么个理,有食客跟着点头。

    这上场前最后一顿都想着吃点好的,可没想过着关头身体最重要,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宁弯弯继续把牛皮吹起来。

    “我特地找郎中问过了的,香椿芽开胃健脾,鸡蛋营养全面,俩搭配在一起简直是妙极!有这样的后勤保障,你们呀,妥妥的稳中案首!”

    庞九思,抿了抿唇,低下头。

    案首他就不想了,只要能中就行了。

    旁边桌子上的食客就打趣道:“这案首就一个,你这四个哥哥都吃了,要哪个中啊?”

    “那可不关我的事,他们得各凭本事呢,反正都是我们家的,谁得都一样,我不挑!”

    食客哈哈大笑:“哈哈……小二啊,那俩菜给我也来一份!”

    “对对,我们也要!闻着怪香的,早都流口水了!”

    气氛被宁弯弯带的很嗨,大家也都图个好兆头,那些应考的竟都跟风。

    掌柜的是个人精,也不说那菜后厨不会,也不说那味道怪大的菜蔬自己没有,就都笑眯眯的应下了,顺便暗戳戳的给宁弯弯递眼色。

    等宁弯弯找了借口跟着他到了后院。

    鸿运客栈的掌柜姓王,年纪不小了,目测也得是孙子都抱上的人了,他满脸都是笑。

    “弯弯呀,伯伯可是瞧见你们车上装了好些这树叶子,肯定是要卖的,你看伯伯一大早的就把灶房借你用,也没收你多少油钱,叫你爹卖给伯伯些,不能有问题的是吧?”

    伯伯,他还真能说得出口。

    还有那油钱,收了她好几文,都够一盘炒白菜的钱了,还叫没多少!

    宁弯弯腹诽着,脸上却也是堆满了笑。

    “这事都不用叫我爹,这香椿是我摘的,我就能做主。”

    “哦?”王掌柜捋着胡子多看了宁弯弯几眼。

    先前他瞧宁弯弯逗趣虽是可爱却也没有同龄小孩子的稚气,到后来大吹特吹自己的菜,还跟童子试都挂上钩了,他就瞧出来这小丫头是个精明的,此时到也不觉太讶异。

    “那咱就快些把这生意做了,我也赶着上菜呢。”掌柜的继续笑。

    宁弯弯就打开盖在箩筐上的草毡子,从里面掏出一捆有点蔫了的香椿。

    “这香椿不比别的,就春上这几天的芽能吃,最多也就能摘个两三茬,在往后就有毒了,又苦又涩的也不好吃了,而且这东西也不是说种就能种出来的,所以别看瞧着不起眼,还真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稀罕东西,这一捆掌柜伯伯您打算给多少钱啊?”

    王掌柜还真没想到这丫头会有坐地起价的意思。

    他以为不过就是些野菜之流,一文钱能买一堆的。

    所以一时间倒是不好开口了。

    第47章 吆喝

    宁弯弯就又道:“一百文一捆,做菜的话能做三到四盘,这时节,这价位就能吃上口爽口的菜蔬,可是便宜的紧哦!”

    前世里香椿就不是便宜东西,贵的时候能飚到百元以上一斤,便宜的时候也要二三十。

    她大概换算了一下,一百文已经是最低价了,介于生活水平的影响,差不多也就这个价吧。

    “一百文?!都能买好几斤的肉了!”

    王掌柜一脸下巴被惊到了地上的样子。

    “肉?那些有钱人肉啥时候吃不着?可他们在有钱这香椿也只能这会子才能吃得上!”

    “那也没有一百文一斤的青菜呀,你当你这是人参呢?”

    “要是大白菜一年只有几天能吃它也一百文一斤,这道理还用我一个小孩子教你吗?”

    王掌柜:“……不用!”

    半晌,他开始坐地还钱。

    “十文!”

    “一百文!”

    宁弯弯甩给他个大白眼,真当大白菜了呀!

    王掌柜一跺脚:“二十文!”

    “一百文!”

    王掌柜一咬牙:“三十文不能再多了!”

    “一百文!”

    “……八十文!”

    “成交!”

    看在好歹也算有点交情的分上,就当是给他打个八折了。

    可搞了半天的价这王掌柜总共就要了五捆,四百八十文钱。

    宁弯弯觉得甚是心累。

    两道菜都是好做的,随便一说大厨也就明白了。

    至于掌柜定价多少,怎么跟客人说就不关她的事了。

    等嘻嘻哈哈的吃了饭,宁弯弯又拿出几个包袱来。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午饭,瞧瞧,你们肯定没吃过!”

    包袱里是烙好的白面饼。

    面是前几天宁弯弯让绿青把家里仅剩的一些麦子用石杵捣出来,又用竹筛子筛了好几遍筛出来的细面。

    她一大早起来活了面在大锅里凑合这烙出来的,热热乎乎,喷香。

    除此,还有煮好的鸡蛋,拿油纸包了一小包切好了的大葱和家里带来的咸菜丝。

    “这是大饼,没见过吧?就这样,把鸡蛋掰碎了,加点咸菜和大葱,哥你尝尝,好吃不?”

    宁弯弯边说边给他们示范,最后把卷好的大饼递给宁匪月。

    可是庞坦手快,一把就抢了过去,一下就咬了一大口。

    “嗯嗯,好吃,太好吃了!没看出来我妹儿还有这本事呢!”

    这年头吃的东西非常贫瘠,尤其干粮,那真是弄点什么出来都觉得好吃。

    何况这配置在现在这条件也算豪华了。

    比着那些只能带拉嗓子的大黄米粗面锅饼的书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哎呦,有这好吃的,我要是不中,你就把我给炖了!”

    原本对这回童子试不甚在意,只想着来玩一场的庞坦一个饼下肚豪言壮志都出来了。

    惹的周围食客羡慕不已。

    送四个人出门的时候宁弯弯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崭新的狼毫笔。

    偷偷往宁匪月放笔墨的木盒里塞。

    尽管她的动作很轻,木盒毕竟在宁匪月手里,他还是感觉到了。

    一扭头就把做贼似得自家妹妹抓了个正着。

    他停下脚步,宁弯弯猫着腰一步一跟他,差点没一脑袋撞他腰上。

    抬头,就见宁匪月正面无表情的瞧他,眼里淡淡的无奈。

    “呵呵……”宁弯弯僵硬的笑,尴尬的把塞了一半的毛笔全塞进去。

    “正巧隔壁是卖文房四宝的就顺手买了只,好歹也是你第一次科考,我这个当妹妹的不表示表示实在说不过去。”

    攒的铜钱全都给花了,她的心都在滴血。

    “浪费!”

    宁匪月嫌弃的扔给她俩字,上了骡车,却是把那盒子抱在了怀里。

    恍惚间记起去年在镇上那家文房四宝店里看到一只狼毫笔时的渴望,开始自我怀疑,有那么明显?

    一下子就剩下了宁弯弯和余九斤在客栈里。

    宁怀运送完考生还要去找自己弟弟,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宁弯弯也是自分家出去后第一次来清平县城。

    对于这个县城是个什么样子她还是很好奇的。

    她有记忆的第一世是帝国公主,虽社会背景类似,但一辈子都生活在深宫。

    第二世就到了科技发达的新时代。

    虽后来就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称得上豪门的家世还是支撑着她在国外优渥的生活。

    上一世到是投胎到了个针鼻一样大的小县城里,但毕竟科技时代和这种封建时代的巨大差异在那摆着。

    可做了一番剧烈的心里挣扎,她还是决定先把那几箩筐的香椿卖了在去玩。

    她有些发愁,香椿这个东西不比别的,什么人都能接受,随随便便就能卖得出去。

    清平县就一个菜市,主业卖菜,副业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