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末路之美”。

    那只孱弱到飞不起来的囚鸟,是这样温言细语着解释的。

    抹去擅自出现的陈旧回忆,肩头微微耸动,两面宿傩低低哼笑一声,像是有酥酥麻麻的沙粒从后背滚过。

    他嘲弄般挑起单边的眉,姿态傲慢地给出答案。

    “真不巧,我对那种不堪一击的东西,不感兴趣……哦,飞溅的血花除外。那才真是叫人赏心悦目的好景致啊。”

    “神明大人,如何,要满足我的愿望吗?”

    行吧。

    反正人是杀不成了,你口嗨得开心就好。

    已经熟练掌握了“左耳进右耳出”的自动过滤技能,该包的饭也发了,黑磨桑落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礼貌地维护了神使仅剩不多的体面。

    她随手从风铃路上叼来的茶梅中捧出一朵,又小心让其落在两面宿傩的掌心里,真诚地敷衍过去。

    “虽然但是,茶梅也是很漂亮的红,就先拿它顶替一下吧。”

    眼见自己送给堕落神明的花被拿去哄人类,风铃不情不愿地直哼哼,就差原地打滚来耍赖抗议。

    这倒是让本来打算当场丢掉的两面宿傩临时改变主意,转而将茶梅虚虚拢在手心里,还故意垂下了那只手,在风铃眼前晃了又晃。

    于是风铃嘤嘤呜咽的声音更大了。

    然后两面宿傩爽了。

    诅咒师神使的脑回路很朴素:只要能让这头狐狸不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被回忆的尘埃旧色所沾染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焕然一新,生理心理得到双重满足的两面宿傩,抬脚又想走人。

    就真的很有流浪猫猫那种“吃饱了当场翻脸”的作风。

    还在善后诅咒师之屑折腾出来的流泪风铃头,黑磨桑落一边哄着大狐狸吃肉干,注意到神使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那位忙碌中的祸津神。

    最开始那几次,夜斗扛着太刀下黑磨山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们的背影,就像是一把插在天地间不屈的刀,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身体不动,处于静止状态时,也时刻散发着刃该有的锋利和威慑。

    前行时绝无停顿和犹豫,一往无前。

    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她想起来了。

    ——是过去的黑磨大人。

    “因为,之前黑磨山里没有桑落会等我。”

    那位最是害怕寂寞的堕落神明提及此事时,会生疏地弯起眼睛、露出笑容,被黑暗眷恋的苍白面容上,也浮起了很淡的血色。

    “身后没有人,所以,不必回头看。”

    说起来,夜斗的确也是害怕寂寞的类型……不过宿傩的话,想象不出来。流浪猫猫不都是独来独往,被靠近还会呲牙低吼的吗?

    相比之下,五条先生倒是很黏人,更像风铃一点。

    可心里想归心里想,眼见两面宿傩要彻底离开目光所及之处,黑磨桑落又忍不住顺口多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下次再受这种不珍惜自己的伤的话,就没有病号加餐了哦?”

    但结局果不其然,两面宿傩连脚步都没停下哪怕一瞬,就这么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可能夜风都比这句叮嘱有存在感。

    他一走,威胁解除的风铃也不哼哼了,拿爪子扒拉扒拉,小气地将茶梅都圈在胸前的一块地,再驱动风,一朵一朵地往黑磨桑落的发间贴,绝不再便宜其他争宠的人类。

    黑磨桑落也由着大狐狸这样玩。

    被茶梅馥郁的香气所笼罩,她抬起右手,借着篝火的火光,打量化为蓝宝石手链的斩缘之剪,桀骜不驯的诅咒师的脸浮现在脑海。

    ……可是斩断了缘之后,放凶兽归于人间,又会有无辜的人惨遭横祸吧?

    堕落神明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算啦算啦。

    就当和阿彩姐姐一样,养了只光吃饭不干活,还凶巴巴不给撸的流浪猫猫好了。

    嗯?等等,越说越觉得好亏?

    警觉地发现了重点,黑磨桑落沉思熟虑一番后,确定了日后的“强撸回本”的宿傩饲养方针。

    这就是吃白饭的代价!

    而那位不但吃白饭,还大口吃白饭的诅咒师,在远离骷髅怪巢穴之后,便停了下来,目光斜着扫向林间稠密的阴影,颇觉有趣地笑出了声。

    “哦?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敢来跑找我了。能不能别这么急着送死啊,我说,蚂蚁碾多了也很累的。”

    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在漫天火光下显出原形。

    自从“诅咒师两面宿傩被堕落神明契约成神使”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以为对方会受神使身份束缚,灰色地带里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起了曾经不敢有的心思。

    天才诅咒师两面宿傩,不说那些多到山一般、海一般伺机报仇的复仇者,光是将其斩杀后能得到的赏金、威名、声望,都吸引了无数刀口舔血的危险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