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自怨自艾自怜自伤都是徒劳,那显然站起来,向前看往前走才是正确的选择。更何况,现在身边有那样一个少年老成的江溪,他在耳边许下的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都会陪在自己身边走完一辈子的誓言有着无尽的正能量。

    其实还没有最后决定什么,可钟亦凡单纯来探望父亲的举动还是引起了苏博闻的警觉。

    身份作为程志远的内侄,苏博闻确实是奉姑姑苏慧娟之命来监视姑父的。

    自从小烨不在了以后,他们苏家一直都对程志远意见很大。尤其是程志远的大舅子,也就是苏博闻他爸苏定国,他早在当年妹妹准备结婚的时候就不怎么看得上这个妹夫。都说小白脸没有好心眼,苏定国觉得就凭程志远这张脸将来飞黄腾达了也必定会做出对不起妹妹的事。哪知道出了小烨的事后苏家人才发现,原来长得太好了,要出事根本不必等到飞黄腾达。不过那时大家都寄予厚望在程志远那个私生子身上,希望那孩子可以挽回小烨的命,也就没有时间去计较那笔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债了。

    小烨不在了以后,私底下苏定国这个做大哥的是劝过妹妹要实在想不通不如干脆离了算了,但苏慧娟偏偏死都不同意离。其实对苏家来说,钱并是问题,虽然前两年苏家老爷子已经退下来了,但凭着这些年的根基苏定国连同大儿子在事业上一直是顺风顺水的。苏定国知道妹妹是坚持认为程志远借助他们苏家才有了今天的一切,让他在什么都有了之后还他单身让他随便去花,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也就是基于这个理由,苏博闻作为苏定国出了名不争气的小儿子才会出现在程志远这里。不仅为了想要伺机窃取程氏产业,也为了帮姑姑监视姑父身边是不是有其他女人出现。

    程志远从不否认他的确是借苏家上位的这个事实,所以他一直都承认现在的程氏有一半属于妻子,尽管在这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是他一个人为程氏呕心沥血在打拼。但他不理解一个女人的妒忌心为什么能强烈到这么多年了还连一个自己结婚以前就先她存在的女人都容不下,甚至迁怒凡凡。他之前没有想过把程氏全部留给儿子,可就连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自由支配妻子也不同意,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如果这样,逼他彻底做妻子口中“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也是没办法事,若不是考虑到借助苏家发达起来的这个事实,他想把所有东西留给自己亲生儿子谁也拦不住。想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来掣肘他,也实在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姑父,您最近不舒服就别太操劳了,晚上不如让我给亦凡表弟接风吧!”一听说钟亦凡到了,苏博闻就笑容可掬的第一时间过来探望了。虽然表弟长表弟短地叫得热情,其实两个人也不是六年前钟亦凡刚到b市时在程家见过两面罢了。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博闻。”

    “姑父说得哪里话,这不是当哥哥的应该做的嘛!”苏博闻笑得伪善:“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六点过来接亦凡表弟。”

    直到目送苏博闻离开,程志远的态度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答应你跟他一起吃饭,不会不高兴吧?”

    “你都答应了,还问我有什么意义呢?”钟亦凡抬头看了程志远一眼,目光中有着看透对方心思的剔透:“想要我知己知彼是么?我不介意你直接说出来。”

    程志远笑了,带着点身为父亲的骄傲。儿子很机灵,如果毕业后肯来s省帮自己,他相信程氏肯定会更上层楼。

    “咱们现在呆的x市下面勉、略、宁三县有秦巴腹地的“金三角”之称,金矿资源储量丰富。我最近收购了一个矿业集团大部分的股权,手上正好也有之前黄金部队勘探出的三条矿体的探矿权。博闻那孩子想把探矿证采矿证都拿过去,他来负责两个砂金矿的开采,这事我一直没有松口。”

    黄金部队全称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黄金部队,接受武警总部和国土资源部双重领导,主要承担国家黄金矿产勘查任务。既然是经过黄金部队勘探过证实有金矿床的存在,程志远这次的投资必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钟亦凡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几乎从不过问程志远生意上的事,一直也不大关心这方面的事:“你忙归忙,还是注意身体吧。”

    有儿子一句关心的话,程志远病就好了大半了。

    “凡凡,难得来一次,会多留两天么?”对于儿子所学的专业,程志远一直都不满意,所以只要能够修满学分顺利毕业就行了,他还是觉得儿子的头脑应该用在他一手一脚辛苦创立的程氏上。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相信自己带他两年,儿子独挑大梁不成问题。

    “我还有事要办,如果你身体没什么事了,我打算明天就回去。”要不是程志远的助理把他的情况说得那么严重,钟亦凡可能根本不会过来。

    “哦……”心中还是有些泛苦,想要挽留的话到底没有底气说出口。

    儿子肯特意跑一趟来看他就已经让程志远喜出望外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程志远知道自己还要慢慢来。

    第36章 谁的新生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江溪十八岁生日。

    上辈子的十八岁,自己好像一边忙着自考一边给一家义齿公司做销售,每天揣着一大包假牙奔走在一些医院的口腔科或者牙科小诊所之间。

    “想什么呢?”钟亦凡伸手拍在副驾驶位江溪的大腿上。

    当然不能说在想上辈子的今天自己拿着各种义齿说明资料在街头奔波的画面,江溪笑笑:“在想你明天还要上课,怎么今天突然想带我回家啊?”

    没有特别跟钟亦凡说今天是自己生日,江溪觉得他或许记得六年前的今天发过什么,但大概已经不会记得那天是自己生日了。

    本来生日赶在周一,原以为不会见到他的,没想下课后钟亦凡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相当惊喜。不一定非要强调今天是自己生日,只要生日更够跟他一起过,江溪根本不在乎生日怎么过。

    “怎么?有意见?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想跟我回家?”车开上高速后,钟亦凡耍帅一样单手操控着方向盘,那只搭在江溪腿上的手就没离开过,问着话还坏心眼地往人家大腿根挪了挪。

    “……”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江溪被摸得一阵燥热:“我觉得你今天有阴谋。”

    “怕我把你卖了啊?”手又探长了一点,害江溪呼吸已经变得有些不对了。

    “开车……注意安全。”这个提醒是很有必要的,即使现在高速路上车并不多,也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

    钟亦凡的确有阴谋,甜蜜的小阴谋,其实也很简单,他只是准备今晚下厨亲自为江溪做一顿饭。

    如果为了气氛为了情调或者可以包下间店给江溪庆生,就像他之前对很多人做过的那样,蛋糕香槟之后一堆人进行疯狂的成人游戏。但现在那种事情已经不再是他想做的了,可以想见,那也绝不会是江溪喜欢的庆生方式。

    只想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亲手做的,就像上次江爸手出事那天在江家吃的那顿一样,很有家的感觉。

    车子停进别墅车库,钟亦凡把后备箱里的食材全部拿进厨房,江溪跟进去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里,好像没有使用过。”打量着厨房,江溪指出事实。

    “确实没有,没人在这开过火。”这里从来就不像个有人气的家,自然也就没有人间烟火了。

    “那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做饭?

    “因为今天我想自己动手给寿星煮一碗长寿面。”把东西放下,那里面有特意请星级酒店的面点师帮忙做的谷物长寿面,只有长长一根,做好后刚好可以装满一小碗。

    “你原来记得……”一句话让江溪的语调都带出了幸福的颤音。

    那掩饰不住的感动让钟亦凡心头也酸酸的,一个人喜欢他喜欢到为一碗面就动容到如此地步,觉得很窝心。

    把人搂进怀里,俯身蜻蜓点水的在唇上啄了一下:“去外面等开饭,今天厨房是我的地盘。”

    “还是我来帮忙吧!”江溪不认为钟亦凡真的会做饭,心意他领了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勉强亲自动手。

    “你这是瞧不起我,小时候父母上班,都是我给虎子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钟亦凡顿了一下,不过显然不想让不良情绪影响到江溪,很快又恢复如常了。

    心蓦地疼了一下,江溪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强行留在厨房里准备帮忙。

    钟亦凡开工之后,江溪才发现自己原来帮不上什么忙。很多食材已经是让酒店师傅做好的半成品,比如黑椒牛排已经腌制过,只要包上锡纸放进烤箱就可以了。

    钟厨师终究还是对自己六年没干过的工作有些心虚,怕实力不够让江溪生日挨饿,没敢全部都自己大包大揽。毕竟当年他给虎子做饭,也只限于西红柿炒鸡蛋这种难度系数比较低的菜,为了今天这顿饭他可是特意缠上个师傅现学的。

    终于还是被钟亦凡赶出了厨房,江溪刚出来就接到了江妈的电话。这一次,江爸江妈没有忘记儿子十八岁的生日,江妈特意祝他生日快乐。

    “你爸也说祝你生日快乐呢!”

    知道父亲不善于表达,让母亲代为转达这一句已经足够了。

    “妈,谢谢您和爸给了我生命,尤其谢谢您,十八年前的今天那么辛苦地生下我。儿子今天也算长大成人了,以后会好好努力上进,报答您们的养育之恩。”

    古人把生日称为“父忧母难日”,十月怀胎已经是百般辛苦了,分娩之时母亲更要承受难以言表的剧痛,父亲也会在产房外提心吊胆坐卧不宁。可能是圆了前世在爱情上巨大的遗憾,这一世江溪更多的感恩父母给了自己生命,让他可以来到这个世上,享受亲情,享受爱情。

    “傻孩子……”江妈一直是个非常容易感动的人,被儿子几句话说得声音都哽咽了:“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我跟你爸就知足了。行啦,不多说了,花费挺贵的,在学校给自己买点好的吃,下周回来把脏衣服带回来,床单什么也拿回来洗,在学校盆小搓不干净……”

    江妈每次打电话都会抱怨电话费一分钟好几毛钱太贵,但又总是这也嘱咐那也嘱咐,光一句过马路注意安全就能说上三五七遍,是以这通电话打完,钟大厨已经布置好了餐桌。

    偏西式做法的料理因为一碗长寿面的出现而中西合璧不伦不类起来,不过有时候吃的是什么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给你吃的那个人是谁。所以这不见得是江溪有生以来吃得最好吃的一顿,但无疑是吃得最幸福的一顿。

    长寿面吃完之后江溪想帮忙洗碗,让钟亦凡拦住了,说厨房留给明天家政公司的人来清理。

    “我有东西让你看。”强拉着人上了楼,在房门开启前钟亦凡神神秘秘地一笑。

    三楼那间主卧里,江溪的等身油画终于见到了主人。

    绝对的目瞪口呆,江溪站在画前足有三分钟张着嘴合不拢。这段时间虽然说是给钟亦凡做模特,但顶多只画过几张半身素描以及不大的油画肖像。眼前这么大一副人体油画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这是钟亦凡什么时候画的。

    而且……而且……

    好吧,他在钟亦凡的画室混得久了,裸画见多了也能学着用艺术的眼光去看待人体了,可主角是自己的话……江溪不知道自己脸颊上能煎蛋的热度是不是因为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害羞。

    “画是属于你的,暂时归我保管。”从身后圈住江溪,脸贴着脸跟他一起看那幅画作,钟亦凡一直是用很专业眼光来看待这副画作的:“你的青春被我永恒地定格在画布上了。”

    他年他月,年华老去,画作和作画的记忆也会历久弥新。

    江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钟亦凡的用心他感受得到,幸福感来得好像已经失真。

    放开怀中的人,钟亦凡拿出手机,取出了里面的sim卡。就在江溪诧异他准备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将卡对折,反复折压了几次,不对称的一分为二了。

    “从今天开始,跟过去的生活彻底割裂,你的十八岁,我的新生。”

    废掉一个手机号码只是象征,钟亦凡希望江溪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一个承诺,从今后,不会再跟任何床伴保持关系,虽然从江溪上次过来后他就没再鬼混过了,但毕竟还欠了一个承诺。就像他曾说过的,在决定今后只抱江溪一个人之前不会抱他。同样,在决定只抱他一个人之后,不会再抱别人。

    眼中涌起一团雾气,很快朦胧了视线,江溪几乎已经不能思考,仅凭着本能扑倒了钟亦凡。

    此时此刻,似乎只能用男人的方式来表达那种汹涌的爱意。

    江溪真的爱惨了这个男人,在旁观他把这种温柔跟体贴给别人的时候就已经爱惨了,如今换做自己享有这种待遇,除了身体语言江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他只能确定自己太想要太想要眼前这个男人,一分钟也不能再等了!

    缠绵的深吻急剧催升了房间的温度,终于等不及似的,钟亦凡翻身压住江溪,化被动为主动。

    又是数分钟的激吻,却不得不稍稍分开片刻,用以将碍事的衣物除去。

    被随便丢在地上的衣服让浅原野绿的房间在这个秋末冬初的夜晚意外的多了种凌乱的生机,江溪横亘在喉间的喘息在身上人一个温柔的贯穿后终于破唇而出,让那种生机都变得立体起来。

    从未想过,跟所爱的人彻底的结合会是这样一种幸福到疯狂的体验。所有的前尘往事,所有的不眠之夜,所有的期盼和等待,所有的落寞和沮丧,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圆满了。

    沙哑了一向动听的嗓音,钟亦凡俯下身,汗湿的额头抵上江溪的额头,暂时放缓了进攻的频率:“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原来两个人中,更害怕承受得到以后再失去的那个,是钟亦凡。

    江溪的回答是抬起几乎已经丧失了力气的手臂,捧住了他的脸,微微扬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钟亦凡失去的感情已经太多,多到他既渴望被爱,又害怕被伤害。如果换做别人,江溪不敢保证是否能够有一辈子的长相厮守,但对钟亦凡,他敢做这样的承诺。

    用两辈子的爱,去换取一辈子的不离不弃。

    ……

    可能是晚餐时喝了点红酒,更可能是醉在这场因爱而性的床上运动中了,总之两个人休战之后虽然想去洗个澡,可谁都不想先放开对方。

    “你先去洗吧,我换下床单。”虽然这么提议,但其实钟亦凡搂着人的手一点没放松。

    “嗯。”江溪应了一声,勾住钟亦凡腰的手臂也更紧了。

    抱着抱着就这么睡了过去,早晨江溪朦朦胧胧地觉得有人摆弄他的手指,虚着眼睛张开了一条缝。

    钟亦凡显然已经先醒了,江溪其实很奇怪这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睡眠质量一向都不大好,可只要是跟钟亦凡一起睡,基本都会睡得特别香。

    大概是对方的怀抱太让他安心了,贪婪地眷恋着不想醒过来。

    “你今天满课吧?该起了。”握着江溪的手,让两人十指紧扣住,钟亦凡晃了晃,想把人晃醒。

    “不堵车要开将近两个小时呢,早上城里肯定特堵。”想上辈子,江溪住南郊,九点上班不到六点就得坐上公交车。这样虽然导致他七点多就到公司了,但怎么也比过了六点出门在车上堵好几个小时迟到要强。不夸张地说,他真试过在车上睡了俩小时,结果车只移动了五米距离的大塞车状况。

    “所以才早一点叫你起床啊。”

    江溪差点都已经把自己还是学生的身份给忘记了,其实重生后对读书升学之类的欲望淡了许多,只是在按照一个较为正规的成长模式惯性地走下去罢了。

    不太情愿地翻身准备起来,又立刻按着腰呼了声痛。

    “昨晚……弄疼你了?”涌上了些许自责的情绪,钟亦凡忙探身过来扶住江溪。他觉得自己昨晚前戏做得挺充分的,那大概就是体位或者时间上的问题了,可能做得有点过头了。

    起了一半重又躺了回去,江溪脸红了一下:“今天不想去了。”

    “出勤率跟成绩挂钩的。”

    “找人替点个名就行了。”江溪想找手机,发现衣服散落一地,手机应该在裤子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