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母亲喜欢清静,由于母亲幼时被家人送到慧觉寺修养,因此对慧觉寺有着特殊的感情。

    而母亲的名字,也是父亲所刻。

    父亲死后,她与明觉方丈挖开母亲的坟墓,将他与母亲合葬在一处。然后她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也学着父亲一般,亲手将他的名字刻在上头。

    到如今,房三思的思字上,在最后一笔得地方还留着她一不小心造成的刻痕。

    那是她伤心到手不稳,力道没掌控好,一时失手所致。

    她跪的笔直,拿过放在一旁的清酒,将酒洒在地面。

    做完这些,她对着墓碑拜了三拜,又找来一些枯叶遮盖住被酒淋过的痕迹。

    等她从竹林中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而之前出现过的容渊,也带着疏风早早的离开了。

    房卿九手里握着一片有些枯黄的竹叶,指尖捏住一端,心想容渊倒是懂她。

    可今晚容渊的出现,虽然能够用巧合来解释,但她的心里还是保留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他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合?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从桃源镇相遇,再到苏州途中的偶遇,她都以为跟容渊缘分会停在那里,不会再有以后,但是没想到,他竟在苏州留了下来。

    她也并非无心之人,她感觉得到,容渊对她尤其用心,她也是容渊选择留在苏州的理由。

    说不甜蜜,那是不可能的。

    可在甜蜜的背后,伴随着过于的巧合。

    他每一次出现,就好像是算准了一样。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她下一步准备做些什么,完全把她整个人研究透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能完完全全的了解她,着实不可思议。

    房卿九又想到身上所中的药物。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会不会威胁到她的生命,但是她想,只要衫宝在身边一日,她的身体就不会出现问题。

    因此,她才不过问。

    突的,她停下脚步。

    指尖的竹叶,被一阵凉风吹散,清眸之中,闪现一抹震惊。

    会是他吗?

    房卿九心跳停了一拍。

    如果是他的话,那么她相信自己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但如果不是他,给她下了某种药物的人,会是谁呢?

    抱着疑惑,她往来时的方向折回。

    刚走到禅房的走廊,就见在走廊的尽头,男子的身影浮现。

    兰茜见她回来,看了看一直等候在那里没有动过的李嘉和,还是不放心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未免出事,还小声地道:“小姐,李公子等你大半个时辰了,有可能来者不善。"

    她本来睡得正熟,结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而衫宝睡得太熟,她便穿好衣服出来。

    推开门,就见到了李嘉和。

    李嘉和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炽热的盯着她。

    是她吧。

    他特地派人从桃源镇上送来飞鸽传书,查了一下房卿九的讯息,他无法从那些上面做出准确的判断,可是直觉告诉他,她就是她,不会错!

    房卿九站在原地,还在纳闷,李嘉和就加快脚步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房卿九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只到他胸膛的房卿九,如获珍宝:“阿九,是你吗?”

    “……”

    阿九?

    房卿九反应过来了。

    若眼前之人,是原来重颜色的李嘉和,那么他的关注点,一定是她的长相,以及为芸姨娘母女报仇的事情,而不是唤她阿九。

    阿九……

    他也回来了吗?

    兰茜惊讶的瞪大眼睛,她想要拉开搂抱的两人,结果却看到房卿九对着她摆手,让她不要打搅。

    房卿九被他抱在怀里,抬起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回来了就好。”

    李嘉和将她抱得更紧。

    兰茜:“……”

    小姐这算不算红杏出墙?

    两人拥抱片刻,李嘉和便松开了她。

    月光下,他眼角留下的泪珠在夜里泛着光。

    房卿九勾着唇角,重活以来,除了跟容渊的事情以外,跟李嘉和的重逢,便是她最高兴的事情了。

    她抬起手,手掌上下动了几下,示意他低下头。

    李嘉和高大的身形躬下。

    房卿九抬手,擦拭掉他的眼泪。

    兰茜:“……”

    什么鬼?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怎会如此和谐?

    房卿九看了眼兰茜:“去备些茶水。”

    “是。”兰茜答完,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禅房。

    房内,刚刚沏好的茶冒着烟雾。

    房卿九让兰茜下去,只留下她与李嘉和对坐。

    李嘉和为她添满一杯茶,嘴角的笑意从遇到她的那一刻,就没拉下来过:“阿九,我回来这段时间,联系过旧部,发现当初跟随你的人几乎都被姜延想办法处置了。”

    房卿九听着,有李嘉和弄清楚这些,她也省了很多功夫,她接过他推来的热茶,张嘴吹散热气,喝了一小口:“你是姜延杀的?”

    他沉默:“……”

    其实不用姜延出手,他的身体状况他也清楚。

    当年,他能撑过弱冠,靠的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得知信念不在后,自然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房卿九懂了。

    李嘉和手里的财物,能够牵动太渊国的经济命脉,以姜延物尽其用的性格,绝不可能蠢到杀了李嘉和。而且他初登大宝,最需要的,便是富可敌国的财物。

    所以,他巴不得李嘉和活的长长久久,再想尽办法得到李嘉和的钱财。

    李嘉和轻描淡写一笑:“都过去了。”

    房卿九忽然觉得十分沉重,他当年应该还能再活几年吧。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生气,语气也带了几分质问:“我有没有说过,不要为我而活,应该为自己而活?”

    李嘉和望着她,眼神带笑:“阿九,我本就是短命之人,能苟延残喘多年,完全是因为你。若这世上若没有了你,李嘉和再多活几年又有何意义?”

    “……”

    第140章 你变了

    房卿九叹了口气,单手撑着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重活一世,你还是准备为我而活?”

    李嘉和点头:“我本就为你而活。”

    没有她,就不会有后来的李嘉和。

    她是他活下去的信念。

    房卿九静默无言,她自己也是认准一件事情就会做到底的人,而李嘉和的性子,其实与她有几分相似。

    因而,她也想不出来怎么劝说他。

    两人静默半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嘉和见她不说话,只低头喝茶,便在她茶杯空了时给她添满一杯:“阿九,姜延忘恩负义,为了皇位不顾及你的恩情,依你看,我们要不要重来一次?”

    他的人生里只有阿九,所有对不起阿九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只要房卿九有心登上那个位置,相信多筹谋几年,未必不能成功。

    房卿九按了按太阳穴:“姜延忘恩负义是他的事,站在他的立场,我当年杀了他父亲与兄弟姐妹,夺走了可能属于他的皇位,他就算要报仇,也是理所应当。”

    她身上背负了数不清的血债,被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世间之事,谁也逃不过天理轮回。

    李嘉和端过茶壶,给自己添满一杯,由此便知道她的心意了:“我听阿九的。”

    她不想复仇,他便不复仇。

    但凡是她的决定,无论对的错的,他都会支持。

    他皱着眉,仍旧有点不甘心:“阿九,太渊国是你一手创立的,也是你用生命拼杀出来的,难道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姜延享受着你的成果吗?”

    “……”

    享受?

    怎会是享受呢。

    房卿九笑了笑:“其实我当年身体大不如从前,就算姜延不杀我,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而且啊,整日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解决天下难事,我也累了。禅位一事,并非姜延胁迫,而是我主动留下圣旨禅位。”

    李嘉和眼神中划过讶异之色。

    当年他看到圣旨的时候,还不相信,觉得一定是姜延伪造出来的,也一直认为姜延是为了夺位而设计杀了房卿九。

    房卿九手里端着一杯茶,眸光低垂,眼底划过幸灾乐祸的浅笑:“再说了,姜延坐在那个位置上,怎么可能是享受着我打下来的成果呢?”

    依她看,姜延每天都得累到吐一盆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