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瑾缓慢地摇头,随后直起身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不想说话,后面跟着的人也不敢说话,只静静地,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路过一家酒肆,尉迟瑾停了下来,转头朝里头看了眼。

    这样小县城的酒肆自然是比不上京城的。门口招牌破旧,里头喝酒的人也粗俗无比,有的甚至踩在凳子上划起拳来。

    尉迟瑾皱眉,视线却落在酒肆大堂两排高高放着的酒缸上。

    “世子爷想喝酒了?”耿青劝道:“但您身子还未好,大夫说......”

    “去,”尉迟瑾疲惫地吩咐他:“买两坛来。”

    “两坛?”耿青傻眼。

    .

    宜县的旧城墙边有条浅水河,河岸稀疏地坐落了几户人家。

    灯火也稀稀疏疏地,寂寥清冷。

    尉迟瑾坐在岸边,对着深沉的夜幕一口酒一口酒地往嘴里灌。

    星河遍布,洒在朦胧的旷野中,落在凌乱的杂草间,若隐若现。

    令他想起她的眼睛。

    犹记得,他第一次拥她在床榻上的时候,情到深处,她眸中秋水盈盈,波光潋滟,也如今夜星河一般摇摇闪闪。

    那时她极其固执,如何都不肯求他,分明快要承受不住,却仍是咬着贝齿,倔强得让他觉得还挺可爱。

    彼时他想,就这样与她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却不想......世事变迁,往日恩爱如镜花水月。

    尉迟瑾眼皮半耷,迷醉着眼,似笑非笑地又饮了口酒。

    这时,有旁人过来搭讪。

    “兄台也在此独醉?”

    那人手上拎着瓶酒,脚步略微踉跄,走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扭头问:“是为何事?”

    尉迟瑾不搭理,也懒得搭理。

    但那人也无所谓,自顾自地饮酒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忽地,尉迟瑾嗤笑出声。

    “兄台笑什么?”那人听见了转头看他一眼,又了然地说道:“也是,想必兄台没有喜欢的女人,这种情爱之事是不懂的。”

    “谁说我没有?”

    尉迟瑾醉惺惺地反驳,然而话才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下。

    喜欢的女人吗?

    顿时,脑海里浮现出苏锦烟的身影,她平静的模样,她冷漠的模样,她说“各自安好”时的模样。

    良久,他忽地甩了下头,恼怒地勾唇笑了。

    他怎么可能喜欢苏锦烟那个无情的女人!

    “既是如此,”那人苦笑道:“在下与兄台也算同命相连。”

    “喜欢的女人另有所爱,”那人又兀自继续说道:“她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呐?”

    说着,他将酒瓶往河里一扔,不争气地呜呜呜哭起来。

    尉迟瑾被他的哭声震得回过神,有点嫌弃,觉得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为个女人哭哭啼啼。

    懒得理这种人,他索性起身离开。

    “哎,兄台去哪?”他人喊道:“借我点酒。”

    “把酒给他。”尉迟瑾吩咐道。

    然后,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

    次日,尉迟瑾宿醉醒来,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捞,却捞了个空。这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盯着窄小的床榻愣神许久。

    视线又落及身上的被褥,已经不是之前的那条。

    苏锦烟知道他睡了这间客房,派人来将东西都收走了,从柜子里的衣裳到洗漱用具,再到桌上的茶壶。

    甚至连睡觉的被褥也未留给他。

    昨日在这间客房还清楚闻到属于她的气息,而今早起来,空空荡荡,连空气都变得陌生起来。

    尉迟瑾半抬着身子,忽地一阵头晕目眩,又赶紧躺下去。

    耿青在门外敲门:“世子爷,醒了?”

    “嗯。”

    耿青端着碗药进来,尉迟瑾闻见那个药味更加不喜了,起身靠坐在床头冷着眉眼。

    耿青讪笑:“世子爷,昨日您喝太多酒,身子有亏,这是大夫重新配的药方。”

    他手举着药碗好半晌,尉迟瑾才认命地接过去一口喝尽,之后赶紧拿巾帕捂住口鼻缓缓劲儿。

    耿青从袖中拿出封书信递过去:“世子爷,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

    闻言,尉迟瑾面上总算有了些变化,他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随即沉默起来。

    耿青不大确定地问:“京城发生了变化?”

    “太子表兄催我回去,”尉迟瑾道:“三皇子余党暗中动作,我若在此耽搁太久,恐怕会有变。”

    “那...”耿青试探地问:“夫人那边怎么说?”

    听到他提起苏锦烟,尉迟瑾冷哼一声:“管她说什么,难道我尉迟瑾做什么事还得问过她不成?”

    “属下并无此意。旧10光zl”耿青赶紧解释:“既如此,那属下今日便让人收拾东西立即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