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见她看过来,他慢抬眼帘,唇齿无声张合,“小心。”

    小心?

    岳金銮一怔。

    “郡主,韩家妹妹……”江犁雨泪光闪烁,凄楚的好像刚才被打的不是沈问兰而是她,“就当是赵家妹妹错了,沈家妹妹也的确不该口无遮拦说那些话来刺痛你,请你千万不要责怪她们,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有引导好她们,我代她们同你道歉。”

    她朝着岳金銮屈膝,赵月娥、沈问兰等人连忙扶起她,几人掩面而泣,“江姐姐,让你受委屈了。”

    岳金銮“啧”了一声,“江犁雨,夏日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冬日,不是你盛开的季节,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些?”

    江犁雨垂泪,“郡主要羞辱,便只羞辱我一人好了。”

    赵月娥、赵星娥、沈问兰以及一众闺秀,“呜呜呜,江姐姐,你真是心善……”

    岳金銮:……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群盛世白莲。

    一阵低不可闻的脚步声走来,岳金銮没发觉。

    韩舒枝常年练武,耳力敏觉,转身便扣住走过来的绣绣的肩,“你干什么!”

    绣绣手里端着一盆刺骨雪水,脸色苍白的哆嗦着,“我、我看赵家小姐的眼睛肿了,想用凉水帮她敷一敷……”

    她看了江犁雨一眼,突然狠下心来,故作手滑,把盆朝着岳金銮泼去。

    水盆刚脱手,她就被姮娘捉住双手,狠狠一折。

    脱臼了——

    绣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脸色煞白。

    “郡主!”

    岳金銮回头一看。

    冬日的棉衣厚实,若是浸了刺骨的冰水,即便是立刻换了,也会被冻出病来。

    她本能想躲开,江犁雨却突然扣住她的双肩,目光紧紧盯着她身后的水盆道:“郡主,都怪我,你罚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消气!”

    岳金銮看清了她眼底的兴奋——她明白江犁雨想干什么了。土豆

    但来不及了。

    雪水已经泼在了她的后背上,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吞噬干燥的衣物,她先是后背心一凉,很快,从头到尾,再无一处幸免。

    真冷。

    姮娘帮她挡了一半,也被淋的凄惨。

    婢女们手忙脚乱,有的斥责绣绣,有的擦拭岳金銮脸上的水渍,灯草忙用毛毯将她裹上。

    江犁雨似是故意挑衅,极其隐晦的笑了。

    她画的纤细的眉,刻薄的像两把长刀,刀锋银光湛湛。每一丝冷光,都是她折射出的不甘与怨恨。

    岳金銮怒从心起,一抬脚尖,把她狠狠踢进了用来隔开梅林与竹林的小河里。

    江犁雨猝不及防地跌进小河,吓得尖叫,“救命——”

    无论对岸的竹林,还是这头的梅林,无论男宾女宾,这会都能看见,江犁雨在河里有多狼狈。

    江犁雨水性好,不想继续丢人,慢慢往岸上游去。

    河对岸的男席上,一道身影飞快扑进水里,大叫道:“表妹撑住,我来救你了!”

    长廊中,卫燕礼正领着从前厅闻讯赶来的卫夫人往园子里去。

    “娘,快走,阿柿被人欺负惨了!”卫燕礼着急道。

    他临时去搬救兵了,卫夫人是主母,只有她能管女席那边的事。

    卫夫人步子如飞,满头大汗,“快了、快了!”

    他们走到园子里,刚好撞见岳金銮把江犁雨踹进河里的一幕。

    卫夫人步子一顿,指着岳金銮的身影,迟疑的问道:“阿礼,你确定……郡主这是被人欺负了?”

    ·

    下水把江犁雨救上来的人是太子。

    秦湛不解,怎么自己就在男席喝了两杯酒,那边江犁雨就被岳金銮踢下水了。

    这大冬天的,他本来不想下水,但若让小厮去救,搂了江犁雨的身子,江家与江犁雨的名声便毁了,连带着他这个江家所出的太子脸上也不好看。

    因而只能亲自下水。

    江犁雨冻得人都不清醒了,小猫儿一样窝在他怀里叫表哥,弄得秦湛心里很是心疼。

    他换了衣裳,冷着脸坐着,面前是换了袄子、喝着姜汤的岳金銮。

    卫夫人立在岳金銮身侧,帮她烘烤着湿漉漉的长发,嘴里叨叨的念着,“女孩儿的头发湿了一定要烘干,不然以后要落病根,会头疼的!”

    岳金銮忍着姜味小口小口咽着汤,瓮声瓮气的“嗯”了声,乖巧道:“谢谢夫人。”

    卫夫人无女,以前她没进宫的时候,卫夫人也把她当作女儿看待,时常接她来卫府住上几日。

    太子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岳金銮身上,想到现在还昏沉不醒,被大夫诊治的江犁雨,怒气横生,“阿柿,你也太过分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把犁雨推下水,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岳金銮撩眸,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殿下,我要提醒你,我是踢她下去的,不是推的,我的性质更恶劣。”

    太子拍案,“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岳金銮歪头想了想,展颜一笑,“因为我开心。”

    太子气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你、你……”

    “怎么了,殿下,你不开心了?”岳金銮苦着脸道:“那可怎么办呀?”

    太子想起之前岳金銮总是仰慕自己的模样,心中的气放了放,沉声道:“阿柿,你年纪还小,我替犁雨做主,不同你计较,你要是想让我开心的话,只要你去跟她道个歉,这件事便算了。”

    岳金銮:“哦——”

    她淡淡道:“我这样做,便能让太子哥哥开心了吗?”

    太子点头,目光带上几许怜惜,“我知道你或许是受了委屈,可你也不能这么做,听我的话,去道歉,阿柿乖。”

    岳金銮一口气干了姜汤,“还想让我道歉,我看太子哥哥还没睡醒吧,说什么糊涂话呢?我踢了就踢了……有本事,你去告状?”

    太子气结:?

    岳金銮她朝着太子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作者有话要说:岳金銮:略略略——

    秦恕:略略略——

    谢谢小天使“踩了牛奶的猫”送的营养液,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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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闹了这么一出,这宴也着实无法继续下去。

    太子与岳金銮私了无果,怒冲冲回了宫,岳金銮也打算启程回去。

    她领着一群宫人往庄子大门走,路上不少宾客见了她,竟都止步绕道。

    “哒哒哒——”

    小步子踏出一串声,缀在她的队伍之后,不一会,灵活绕开宫人来到岳金銮身边。

    韩舒枝跑得满头是汗,塞给她一只灵符。

    上面用丝线绣着小儿护身、驱邪挡煞的字样。

    一看便知是家里人为孩子求的。

    岳金銮早八百年便不戴了,她可不是小孩子了。

    “给我这个干什么?”

    韩舒枝笑得像个小太阳,“这是我娘亲问大师求的,能消灾解厄,你是郡主,我给不了你更好的东西,你把我的符拿去,让它保护你吧!”

    这小孩——

    还真是傻得可爱。

    若是灵符有用,她也不至于被赵星娥等人欺负得那么惨了。

    不好辜负小孩子一片心意,岳金銮无奈看着手中的灵符,指尖缠着符上穗子,吊在空中晃了晃,“那多谢你了,我会好好收着的。”

    韩舒枝腼腆得点点头,见岳金銮转身要走,又追了一步,“郡主……”

    “怎么了?”岳金銮回头,朱唇皓齿、颊辅双涡,她眉毛比寻常女子生得更长,斜挑入鬓,有股自在放肆的英气。

    韩舒枝定定看着她,脸突然红了。

    “我我我,你你你……”

    “嗯?”岳金銮困惑歪头。

    韩舒枝性情爽利,不像是会吞吞吐吐的人,莫非是有难言之隐?

    只见韩舒枝垂下杏眼,用手捂着小脸,轻轻一跺脚,“郡主,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岳金銮一怔,韩舒枝已经害羞得跑了。

    岳金銮:?

    她摸了摸光滑如玉的脸,心里对自己的样貌很有信心。

    上辈子未与太子订婚前,求娶的人能从宫门口排到城门外十里。

    刚才她是被表白了吗?

    ——被女孩子表白,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岳金銮也有些脸红起来。

    她好像要有一个很不错的小闺蜜啦!

    跟在岳金銮身后的灯草一拍头,“郡主的斗篷还没有拿,且等奴婢一会,奴婢现在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