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哦,好,谢谢您,大人。”

    围坐成一圈的下属们传出了憋闷的笑声,你默默扭过头,借着撩头发捂住对着爱德文的半张脸,用剩下一只眼瞪文森特。

    他毫不在乎地当作没看见。

    【伊薇尔】出战,攻击对象:【文森特】,本轮伤害值:0。

    爱德文挥手,露出宽大的袍袖,他唤来布兰奇:“布兰奇,把那两个人带上来!”

    布兰奇领命,按住腰间长剑,绕到下一个帐篷处吩咐守卫的士兵。

    两个衣衫破烂的男人被压到众人眼前。

    埃莉诺夫人的丈夫道塞缪尔·锡德里克从坐着的石头上起身,站起来向大家解释:“这是我早上提前再清场的时候发现的两个黑暗神信徒,被发现的时候还在偷偷摸摸祈祷,想要对陛下行刺杀之事,我向陛下建议用他们的鲜血来为今日的盛宴助兴!”

    你愣住。

    活人?杀?助兴?

    不,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那两个男人的头被摁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你听见他们在小声抽泣。

    你能听见他们内心的尖嚎蹿入你的脑海不停地回荡,他们在祈求黑暗神护佑。

    可是你不能。

    你不能救,也救不了。

    爱德文又道:“文森特,你过来。”

    “是。”

    “你是个好孩子,都是别人替你动手。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在大家面前练练胆量吧。”

    “陛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杀了他们,用你的剑,很简单,捅进去就可以了,你见过不少,不是吗文森特?”

    “……”

    就算你坐着不动也能感觉到,现场所有的视线都集聚在身边的人身上,那种炽热的期待让人害怕。

    文森特的回答停顿了一两秒,你却感觉时间过得那么慢,其他人的明里暗里的议论就像刀子一般在往这边刺来。

    连不是话题主角的你都坐立不安,遑论他?

    “遵命,陛下。”文森特单膝下跪,双手接过爱德文递来的长剑,他站起,道,“让伊薇尔进帐去吧,她不适合看这些,您说对吗,陛下?”

    帐外的惨叫凄惨渗骨,你集中精神数着面前悬挂的宝刀上有多少颗镶嵌的宝石。你数完的那一刻,世界也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宴会依旧欢腾,小姐夫人们也都挤过来,除了地上一滩新血,没有什么不一样。

    等那一摊血被风沙埋了,就什么都没留下。

    “孩子,你记住,这就是生命,也不过是生命。”

    他为数不多的心软,又少了一分。

    文森特换下溅血的华服,坐回你身边。他脸色平稳,用小刀精细地削剔食物,每一刀削下的肉落在案几上的盘内,形状和厚薄都十分适宜。

    刀工不错。

    对他来说,似乎方才发生的事对他没有影响。

    嗯,如果是他的话也不奇怪嘛。

    你收回窥探的目光,低头专注自己的食物,勤勤恳恳与烤兔子作斗争。

    削了半天也没他削的好看,厚厚薄薄丑不拉几。你扁扁嘴,干脆只用一只手握了小刀胡乱捣搅一通,碾成小肉块。

    技术没别人好,能吃就行,嗐。

    垂下的一只手忽然被握住,对方冷的不正常,像块冰。

    你疑惑地望向文森特,他眼睫微垂,与周围的人敬酒谈笑,神情无异,握着你的手却越来越紧。

    你试探地挪了挪位置,靠近他,道:“你是不是在害怕,文森特?”

    “没有。”他趁着敬酒的间隙转头回了你一句,“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的手好冷。”你放下小刀,另一只手也窝了过来,奇怪道,“这个天气也没那么冷啊,冬天都……”

    “只是有点恶心。”

    “那你握住我的手还就能不恶心了?!”你惊了,你的手是什么人间奇药!

    时至中午,烈日当头,他手握在你手中简直是降温利器。

    文森特放下酒杯,略带疲色,语气疏离冷淡:“我不知道,就一会,马上就好。”

    “……好吧。”

    爱德文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的大臣们聊天,他很享受这种久违的被重视感。从西林回来,有许多原来认为平常至极的事在他心中发生了改变。

    比如此刻,就是享受。

    爱德文撑着藤椅的扶手准备站起,他感到体内有一团火在烧,有些透不过气来。突然一阵眩晕,周围景象撕扯着变形,所有人的喊叫变得遥远而模糊。

    啊,是谁把蜡烛吹灭了……

    布兰奇第一个跑过去检查爱德文的身体,他探了探爱德文的额头,脸色一下就灰了,接着撩开爱德文的袖口。

    几个颜色趋近于黄色的小泡赫然浮出皮肤之上。

    “啊——!”

    在场的年长一些的女性慌乱地尖叫出声,众人皆站起去看爱德文的情况。

    “这是,这是……”

    你转头去看文森特,他脸色凝重地吐出两个字。

    “天花。”

    作者有话要说:嘛,周末!周末!

    下个星期都是搞事情的一周 ̄

    第81章 、加缪·莱斯特:独白番外

    我,加缪·莱斯特,名门之后,家族长子。

    我生来即是莱斯特的荣耀。

    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在剑术上展现了超出常人的天赋,或许也该感谢父亲的培养。

    我与其他同龄人一起玩耍,用木头削成的小剑互相比试。男孩多数淘气,我的朋友们喜欢用坚硬的剑身互相殴打,最后弄得全身大汗淋漓,狼狈不堪,他们却笑得很开心。

    不能理解。

    所以我选择在一开始就把他们的剑挑飞。

    这样,接下来无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久而久之,肯和我玩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在角落不停地挥剑、刺击。

    重复不断,假装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交手。

    常常能听到其他大人们,尤其是围观我们这些孩子学着大人模样一来一去过招的夫人们说,莱斯特家的孩子是个天才,剑术高明,又有礼貌。

    虽然没有朋友,但是很多孩子热衷于找我挑战,甚至比我大许多的人也找来莱斯特府上。

    我会在击败他们之后,将瘫倒在地的失败者从地上牵起,向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懊恼的人道歉。

    莱斯特的礼仪教养要求我要时刻保持良好的风度。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会生气,不会沮丧?

    甚至还怀抱着高兴的心态?

    剑术不是他们追求的执念吗?认定了的东西,应该一直抱着绝对诚挚的心态追寻下去才对吧?、。……也许,不是吧。

    后来再长大一点,我成了王宫的常客。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样子,永远不会忘记。

    加缪·莱斯特生来骄傲,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哪怕随着年岁见长,我学会掩盖锋芒,变得更加随和亲人,随之有了更多朋友。

    父亲总能一眼看穿我,戳破我内在的狂傲。

    “加缪,我的孩子。”某一天,父亲对我说,“我今天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是很重要的人物吧,爸爸。”

    仆人们替我穿戴整齐,胸前的褶领上别了一支绸缎花边的珠花,及膝短裤配上白色长袜,妈妈说这样搭配看起来很可爱,会讨王宫内人们的欢心。

    “是的,孩子。但是你要记住,你要收敛起心中的锋芒。因为主人与臣子之间,只能有一个耀眼的太阳,而那绝对不能是你。”

    那是父亲的头发还没有白,我记得。

    他牵着我,借力把我拉上马车,驱车一路往王宫去。

    我很紧张,接下来的事可能将关系到我一生的走向。

    有内侍过来迎接我们,引导我们踏过前庭沟渠上的小桥。这里微风阵阵,水流潺潺,可以看见不远处王宫内的橘园。

    风景很好。

    一个比我小的贵族男孩趴在桥上阑干处静静地看风景,见到我们的到来只是斜了一下眼,又回过身去。

    无动于衷。

    我的父亲,莱斯特公爵,连国王见了都礼让三分,为什么这个孩子一句招呼都没有?

    奇怪的孩子。

    内侍弯腰,朝那个不言语的孩子道:“二殿下,小心着凉。”

    二殿下,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古怪寡言的王子,凯撒·卡文?

    怪不得。

    那孩子没有回身,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点点头,时不时晃晃脚。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朝气,反倒瘦弱地不像话,病怏怏的找不到一点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