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求求你……不要这样。”

    艾斯本睫毛轻颤,本来抵住了凯撒喉咙的殷红指尖缓缓收回。

    凯撒在他怀中的反抗显得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困兽之斗。

    “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其罪当诛。”艾斯本划过凯撒的额头,“可是我的朋友那么难过……我选择放你一条生路。”

    “但是从此以后,你没有资格再记得她。所有试图破除封印的行为,只会为你可怜的小脑瓜带来无尽的疼痛,人类,这是我对你的赦免。”

    “你不该窃取神明的果实,哪怕是一个念头也不行。”

    凯撒闭眼之前,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刻着“狮掌栖鹰”的戒指。

    ……柯达尔,么?

    他在渐趋空白的脑海中记下遇袭全程中唯一一件能提醒自己的事:某日如果掌权,绝不可放过柯达尔家族。

    ……

    【系统提示:存在可攻略对象好感值意外清零,请玩家提高警惕。】兰顿迷宫花园凉亭内,年轻的继承人吻过靠着他熟睡女孩的发丝,将略显颓败的郁金香从耳边取下、扔远。

    借刀杀人。

    文森特嗅着你的发香,神情餍足。

    大好的机会,他为什么要脏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凯撒不记得伊崽的原因交待完了,下一章就是明天可以番外总结:年轻小伙没事别惹狗文呐,狗文的心软请收下^_^(bu侍)

    第93章 、凯撒·卡文:回忆番外

    十五岁那年,我从寒冷的兰顿熬过一整个寒冬,活着返回西林。

    兰顿是个奇怪的地方,所有关于它的记忆黑暗而冰寒,最后多数是闪动的烛火和一些刻薄又模糊的影子。

    梦中曾经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分不清男女,看不清脸庞,扭曲的场景亮如阳光灼眼——西林很少有这样好的阳光。

    我与那个身影一遍遍许下约定,梦醒时分却记不起说过什么。

    也许梦见了天堂也说不定。

    据接我回国的安斯艾尔公爵说,我们的车队在森林中遇上了一场莫名的暴风雪,在已经回暖的春天。

    我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时,整个森林都积满了霜雪。

    公爵先生说他也没有印象。

    我的马夫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得从前方比马车顶稍高一些的驾驶位上跌了下来,摔坏了脑子。

    小时候的事情没什么好回忆的,我从来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父王母后各自有各自的考量与偏爱,而毫无出彩之处且不愿与人多言的我显得万分多余。

    “多病麻烦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到成年。”

    “你们瞧,二殿下的眼神多奇怪!他怎么能这么安静,笑都不笑!噢,三殿下笑得真可爱,我的心都要化了……”

    “不用理他,凯撒殿下喜欢一个人呆着。”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拆卸东西?!孩子就应该被打扮地可爱乖巧,喜欢漂亮的娃娃或者小兵人才对。”

    “怪胎。”

    “哑巴。”

    “傻子。”

    “没什么大出息的病秧子。”

    “嘘,别被他听见,万一他不高兴我们就完了!”

    “听见怎么了?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王子。”

    “那他也是王子,小心点,那孩子听得懂。”

    “是啊,万一被西奥殿下听见了也不好,王后会怪罪我们乱嚼舌根的。”

    “说起来,要是我晚几年出生就好了,说不定能和亚瑟殿下一起长大……那我就是西林以后的王后,你们都得听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女人又在做白日梦了,瞧瞧她那傻样。不过三位殿下长得如此相像,二殿下却偏不讨陛下与王后的喜欢,我们这些服侍他的人也连带着倒霉。”

    “没错,倒霉,轮到我们服侍他,一点前途都没有。王后上次又给了西奥殿下一堆赏赐呢。”

    “据说陛下与王后也为亚瑟殿下找好了辅佐的人选。”

    “啊我知道!莱斯特家的少爷!真是英俊,比画上好看多了!”

    “真的真的?!要是能嫁给莱斯特家,做上公爵夫人的位置也不错 ̄”

    “我说……你们不觉得这样说凯撒殿下有点,呃……过分了么?”

    “咳,咳咳,三位殿下我这个老人都服侍过,也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亚瑟殿下看起来稳重,陛下给他的压力太大,私底下经常拿人发怒;西奥殿下任性大家又不是没见过,上回坏牙,王后断了他的糖,一把将王后装首饰珠宝的瓷盒掀的粉碎;凯撒殿下,其实是最好伺候的,愿意多哄哄他,那孩子就待你亲近,别看平时不说话,他有什么自己觉得好的都会分你一份,生病不舒服从来没看见为难谁。”

    “那孩子啊,胆小,怕寂寞,更怕你明明亲近了他,转头又对别人笑,心思敏感得很……”

    “……那个,姐姐,嬷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噢,对了,我曾经是西林二殿下,凯撒·卡文。

    “凯撒亲王,不,陛下。”夏佐,我的心腹,他跨过我弟弟倒在地上的尸体朝我走来,向我跪下,“亚瑟陛下。”

    “恭喜您得偿所愿。”

    我没有理会他。

    长桌上的晚餐成了残羹冷炙,酒杯横倒,桌布散乱,果盘倾覆,烛台歪斜。

    我的弟弟,那个出生时拉着我想要一起出来的人,躺在地上睡着了。

    他唇边有血,之前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现在我替他将眼睛阖上——这样就好看多了。

    我弯下腰打量着他,这一定是场香甜的美梦,我吻了吻他的额头。

    就像在吻我自己。

    那张我爱极恨极的脸,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得到了永久的安宁。

    他罪恶肮脏的一生在我的手里结束,美得不可思议。我有种错觉,这其实是我的葬礼。

    明暗跳跃的烛光里,丰盛的餐点和汁水弄脏了华美的地毯,锦缎上点缀的珠宝散落一地,凄嚎被白绢封缄,血液与香水混合,毒药伴黑夜共舞。

    窗外雨声淅沥。

    我的灵魂半跪在一旁欣赏倒在地上的那具沉重的、褪去了所有丑陋的躯体,或许就是我的躯体。

    脏污的血迹也不能掩盖他的美丽——死亡拯救了他,他现在和初生稚子一样纯洁了。

    “今夜以后,西林无凯撒亲王。”我抚摸过尸体的脸庞,白皙如花瓣,“我的二弟,凯撒,连年多病,终于没有熬过这一次。”

    “真让人遗憾。”

    尸体的脸庞苍白,我的手指停留在他的下巴处,一点点向上摩挲,用尽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温柔与耐心:“夏佐,你看,死亡离你我如此之近。”

    “没有人能幸免,无论是君王还是平民。”我将他抱起,倚靠在我的怀里。我俩脸贴着脸,如同在子宫内那样亲密无间。

    我替他擦干了嘴边流下的血。

    那个人,不会再笑了,也不会再从身后抱住我惹我开心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流下泪水。

    我模仿着他最后的表情,一不小心眼泪滴到了他的睫毛上,滚落下来,就像我们一起哭一样。

    椭圆形的立镜内映出了我们两个,镜像般完美,一个活着颓败,一个初初盛开,连眼尾的痣都是对称的。

    得想办法把他保存起来,我擦了擦眼泪,引得更多流下。

    夏佐小声提醒我:“陛下,那位,咳,被囚禁起来的大人放火逃跑了。”

    我茫然地回头,两行清泪未干,一时没有想起他说的是谁。

    “……逃、跑了?”我把怀里的人放下,思索了一会,反应过来才告诉夏佐道,“追到了么?……算了,看你的神情就知道没有,她会回来报复我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活着么,夏佐?”

    “是的,陛下,您是西林仅次于神明、至高无上的亚瑟·卡文。您将会在史书中永垂不朽。”

    “……史书上能告诉后人,披着亚瑟·卡文皮的我,这个无能又卑鄙的暴徒,活到了哪天么?”我推开窗户想透透气,屋里头太闷了,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让我勉强清醒。

    “比如说,明天?”

    我歪头看向恭敬侍立在原地的夏佐,突然笑起来,心里觉得既害怕又有趣。

    刚刚经历过一场谋杀的屋子里都是怪诞渗人的桀桀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