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短短几分钟内,耿帅面对哈特放出来的高球,表现得越来越离谱,他的抽球自杀率飞速攀升,到后来,甚至面对从天空落下来的球,根本不敢起板。

    而哈特,则经历了从迷惑到狐疑到狂喜的心路历程,他原本崩掉的状态开始回升,即便耿帅强撑着又抽了几个好球,也被他竭尽全力接了过去。

    然后耿帅就真正崩了。

    他从3:0大比分领先,一路打到3:3平,然后再也无力坚持下去,主动认输,放弃了最后一局比赛。

    在这场球的最后半个小时里,整个哥本哈根皇家体育场的本土观众们全都站了起来,随着哈特放高球的节奏呐喊,哈特每放一个高球,他们就齐刷刷的起哄,排山倒海的气势,简直宛如过年。

    这并不夸张,因为在丹麦人眼里,哈特这样的选手,能击败华国六小龙这样的人物,本就是值得这样欢庆的。

    而当裁判宣布耿帅提前认输时,整个体育场瞬间沸腾。

    当时坐在场边的指导教练是朱泽石,他是陪弟子萧飞过来的,顺便指导四小龙。

    “老朱那时候就知道,耿帅完了。因为我们一贯的原则是,比赛可以输,精神不能丢。”

    秦华昌轻叹:“耿帅最后一局即便打成0:11都是可以原谅的,但他选择放弃,让华乒在国际乒坛出了丑,那国家队也就只能放弃他了。”

    王超半晌无言。

    华乒在世界上的逼格太高了,已经高到不容许任何污点存在的地步,这当然是不对的,但观念已经形成,谁也无力扭转。

    自己亲手铸造的王座,就算再冰冷沉重,也得硬撑着坐稳了。

    耿帅恐高是生理问题,合情合理,但他因为恐高放弃比赛,这就真正犯了华乒的大忌讳。

    王超忽的想起前些日子打桂花香的那场球,耿帅被吉川宏打破心防,却依然不肯放弃,只是请求暂停,大概也是因为他当年曾经因为放弃比赛而承受了太惨痛的教训。

    好在黑桃q不是华乒,范小仙也不是蔡国栋,她愿意主动帮耿帅开口认输。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规矩不可破。我们把耿帅退回省队,是为了平息舆论风波,也算是保护他,当时蔡国栋总教练内部开会的时候就专门交代了,让他的主管教练持续关注,等以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再把他召回来。”

    秦华昌带着几分失望摇了摇头:“可我们都没想到的是,耿帅被退回省队之后,竟然开始自暴自弃了。”

    王超没有再问“你们为什么不挽救他”这种愚蠢的问题。

    华乒人才太多了,即便是六小龙这种档次的天才,依然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所以,任何一个球员想要登上巅峰的话,必须要靠自己,而不是指望有个好教练对你无私奉献。

    从某种意义上说,华乒培养队员的方式是“养蛊”,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后面我就没再关注耿帅了,毕竟他不是我负责的。除非他能在国内的各种比赛中打出成绩,让他的名字重新进入我的视线。”

    秦华昌笑道:“但很可惜,从那之后再没听见过耿帅的名字,说明他并没有打出什么成绩。我也是前阵子因为关注你,才顺便了解到他的情况。”

    第93章 这是我老婆

    关于那一年的丹麦站比赛,还缺一个结局。

    哈特杀入决赛,最终被等在那儿的林笠以4:0的大比分血虐,也让前一天人声鼎沸的哥本哈根皇家体育馆在当天变成了安静的图书馆。

    林笠凭此战奠定了自己的地位,从此愈战愈勇,直至跻身国乒五大主力之列。

    本就隐隐有“华乒第一名帅”之称的秦华昌,也因为对林笠的发掘和调教,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成为毋庸置疑的华乒第一名帅乃至世界第一名帅。

    故事讲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王超问道:“您有没有办法解决耿哥身上的问题。”

    秦华昌忍不住笑:“你倒是敢问,真当我无所不能了?心理恐惧只能靠自己克服,他用了六年都没能克服,我看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王超却有些不甘心,道:“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耿哥当年的主管教练是谁?”

    “干嘛,你是要帮耿帅讨个说法吗?”秦华昌嗤笑:“这不是什么秘密,当时负责他的是王陆,当今直板第一人白峰便是他的弟子,你如果真想找他,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

    王超当然还没狂妄到这种地步。

    他从情感上觉得这位王陆教练稍有些冷酷,但从理智上,王超表示理解。

    国家队教练普遍压力超级大,工作量也极大,全部心思都系在自己的弟子身上,几乎个个都是对得起国家、对不起家庭的“坏男人”。

    当耿帅被退回省队后,王陆教练必然要接手一名新弟子,而他的精力也不允许再去过多关注耿帅这一枚弃子。

    最重要的是,耿帅致命的弱点已经被世界乒坛亲眼看到,他以后如果再出国比赛,就会被无限针对到死,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夺冠。

    所以,在王陆看来,耿帅已经没有价值了。

    事实上,后来耿帅在乒超只打了一年就放弃了,因为乒超有大量的国手,国手有足够扎实的基本功,能在与耿帅对局时,把场面引导到“放高球”的阶段,无限刺激耿帅脆弱的神经。

    所以耿帅来到了水平更低的乒甲,因为这里的球员即便知道自己的弱点,也挡不住自己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根本没能力把局势拖到“放高球”的阶段。

    朱鼎倒是知道耿帅的破绽,但骄傲的他不愿意打的那么功利化,他凭硬实力就能打败如今行尸走肉般的耿帅。

    王超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想通了某些横亘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为什么耿帅这六年间持续摆烂,范氏兄妹从来不干涉他?

    仅仅因为他曾经是国手?

    显然不可能。

    仅仅因为他能稳定得一分?

    当然也不可能。

    所以,这其中还应该有一个关键人物,他有天大的面子,他在耿帅最迷茫的时候伸出援手,介绍耿帅来黑桃q,请求范氏兄妹收留耿帅,给耿帅最宽松的环境,让他可以继续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