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仍然孤僻。

    这张纸好像一个熊孩子的成长史,可看着看着,丁睦看见了一句话:“我觉得他可能有些精神上的疾病,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多变,有的时候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还喜欢问一些老师根本没有教过也不知道的问题。”

    这句话就差没直接写出:我怀疑他有人格分裂。

    丁睦浑身一凉,回过头来再看前面的那些字,觉得他可能猜对了。

    孔嘉树或许真的有人格分裂症。

    他经常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爱和想象中的朋友一起,会问一些老师不知道的问题,还有强烈的领土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

    很多细节,是能感受到的。

    但那些字他是怎么学到的?人格分裂不是玄学,而是一种疾病,不可能突然会他完全无法接触到并学习的东西。

    除非他在哪见过,并且偷偷学会了。

    在孤儿院的这几年,他一直在用“小贝”这个名字,等到六岁那年被人领养,才改名叫“孔嘉树”,这是他第一个有名有姓的名字。

    可这些领养后续手续还没办好的时候,他又回了孤儿院。

    退养原因:该儿童不适宜在该家庭成长。

    很官方的一句话。

    他在回到孤儿院后的日子应该并不好,因为这张退养说明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一张病历。

    肋骨骨折。

    原因是钝器击打。

    日期在他回到孤儿院后的两星期。

    应该不是领养家庭造成的。

    是孤儿院里的人做的。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做的,这样的行为对孔嘉树来说都是雪上加霜。

    再接着,这一年的年终总结就变了:“孔嘉树小朋友很听话,勤劳、友善、大度、懂礼貌,是个成熟懂事的孩子。”

    一个孤僻的孩子,在短短一年内变了一个样。

    好像写的是另外一个人。

    跟一年前那个孤僻得让人怀疑是否有精神疾病的小贝是两个人似的。

    接下来几个总结,全部都是这个类型。

    无一差评。

    哪怕他被反复领养退养,除了第一次,再也没有过病历上那么严重的情况发生。

    看起来他过得挺好。

    丁睦看着看着,突然有了些猜测,他往前翻,找到孔嘉树的床位变更表和班级表,一点点在架子上寻找相应的孩子的资料。

    最终,他找到了六个孩子的资料。

    这六个孩子的评语无一不是“身体健康,但喜欢恃强凌弱,应该加强团队协作能力”之类的话。

    都是壮实孩子。

    可他们却没有被领养过。

    而在孔嘉树的病历日期之后的几个星期内,这些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情况。

    最严重的一个,摔断了颈椎。

    第203章 小贝小贝

    那个摔断了颈椎的孩子,再也不能走路了,也不能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可他却在几个月后就被人领养了。

    并且没有退养说明。

    这代表什么?

    领养一个无行为能力的孩子,比领养一个健全但略有瑕疵的孩子只难不简。把一个长歪了的孩子掰正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抚养一个残疾的、除了歪在轮椅上无法做其他事的孩子,更不是什么简单事儿。

    孤儿院当时的健全孩子不少,为什么就只有这个孩子被领养了?

    他翻看着其他孩子的档案,发现那些受伤住院的孩子的年终总结变化了很多,起码不再有“恃强凌弱”之类的字眼。

    除了这个断了颈椎的孩子没再有年终总结以外,其他孩子都或多或少的改变了自己的行为。

    好像在怕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们招惹了孔嘉树,所以才会被孔嘉树出手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甚至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这几份档案的时间挨得这么紧,几乎就是前后手的事儿。这样明显的手段,好像是在立威,告诉大家:不要惹我。

    所以,这几位在出院之后,迅速提交了他们手写的转寝申请。

    孔嘉树的宿舍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单间了。

    没有人敢和他一起住。

    如果那些孩子受的伤真是孔嘉树出手做到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就很可怕了,他这样疯狂、不顾一切、无法无天,如果长大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哪怕没在外界,只在阴山,他也以一己之力让这个站点吸收了极多的黑气,只有死了很多人的站点才会有这样浓郁的黑气。

    看着就跟焚烧厂一样。

    那是以生命为柴的火炉。

    在平静了一段时间后,孔嘉树在七岁的时候又被领养了,他总共被领养了三次。

    第三次,他的领养家庭给他改名叫“司衡”。

    管理平衡。

    这个姓不多见,很容易让他想起来一个今天他们才刚刚见过的人。

    应该只是巧合。

    丁睦安慰着自己,心里却在打鼓,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人在有事可做的时候往往不会多想,可一旦安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他的手一停,就忍不住去想孔嘉树的小时候。

    那张和小贝一模一样的脸。

    档案室的门没有关紧,从空隙里吹进一阵凉风。风打他的脖颈子灌进去,呼啦啦又冲下了他的脊背,让他浑身泛起一阵凉意。

    好像是谁在他背后吹气。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有种异样的感觉,背后冰凉,有什么若即若离的贴上了他的背,在他耳朵边上慢慢地吹气。那东西明显不是活的,吹出来的气都是凉的,跟电冰箱成精了似的。

    妈的,忘了这个梦还没被打破。

    梦里啥都有。

    因为梦境是你潜意识的投射,你认为梦里会有的东西,就真的会在梦里出现。

    “嘿嘿嘿嘿……”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丁睦:“……”怎么的,怕啥来啥,噬魂怪吗?

    没有东西的时候,他会胡思乱想,等到真的有东西趴他背后了,他反而心里有底了。

    你狂任你狂,看谁最能装。

    他深呼一口气,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余光扫着周围摆放的物件,没有发现玻璃之类的东西能供他看清楚背后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他的刀跟关毅的刀装在一起了,忘了拿出来。

    刀到用时方恨少。

    他恨不得全身都藏了刀,也强过现在这样背着一个垃圾东西没啥办法。

    他不知道后边这位是谁,可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哪个见得了光的不会直接出现反而藏藏掖掖的?

    他想走到关毅旁边,让对方处理,可还没刚走两步,就累得跟匍匐了八百米一样。

    腿抬不动,脚迈不开。

    孙悟空驮着金角大王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哥?我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丁睦假装镇定,喊了声关毅求助。“我发现昆仑切比月牙斩长。”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暗示关毅,对方才能听懂,瞎琢磨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噗。”关毅笑出了声,心里想着这小孩儿可能遇见麻烦了不好直说,也没表示出来,只是问了带着笑意的一句话,“你怎么回事儿?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问他在哪。

    关毅看不见那东西,可丁睦能。

    “我看你背在背上的盒子比月牙斩长多了。”丁睦笑了笑。

    “哦,对,确实是这样——”关毅点点头,慢慢从背后拿下刀匣,假装看一眼刀,右手却跟长了眼似的迅速开盒取刀一个横扫!

    那凉意瞬间消失。

    “没了。”丁睦动了动胳膊,不再有那种滞涩感了。

    第204章 司姓老师

    “我大意了。”丁睦看关毅准备开口,抢先认错,“我错了。”

    关毅被他堵得噎了下,只好笑着揉乱这小孩儿的头以示警告:“下次小心,别在这瞎想,你要是真不能把脑子闲下来,就想想我。”

    “不害臊。”丁睦一仰头,砸在男人胸膛上,听见“嘭”的响声,不由得感叹:“真硬。”

    关毅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突然开了句黄腔:“这还不是最硬的呢。”

    说完就想把自己的嘴给撕了。

    妈的,这么轻浮,回头这小年轻该笑话他了。

    果然,他看见丁睦非常惊讶地抬眼瞅瞅他,又意味不明地故意瞟了一眼他下半身,嘴里拐着弯地:“哦~”了一声

    关毅看着青年那小表情,心头一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个男的,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