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滚烫的水,烫出一脚泡不说,还拿小麻鞋束着,这跟走刀山也差不多少了吧?麻鞋勒到脚肉里,那还不把骨头都勒坏?”

    听着张妈的话,张庸摇了摇头:“牢狱向来都是要人命的地方,好人进去也给你折磨废了!林冲这算什么?多少刑罚都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从古到今,都是这样,以后你能不和这群人打交道,就不要理他们,太伤天理!”

    张玉洁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虽然苦难,但毕竟这一集《大闹野猪林》是苦尽甘来,有鲁智深出手搭救,曲折婉转的二胡声响起时,看着鲁智深千里护送林冲前行,两个原本冷若凶神的差人,赔着笑脸伺候林冲时,张玉洁就觉得自家老爹说得对,这不光交朋友要交鲁智深这样的,连做人,都要学他这样个做法,如果跟林冲似的处处忍让,那迟早会无路可退,被人生生逼迫到死!

    到了这时候,张妈就开始高兴了,看着两个差人吃亏就高兴,看着林冲技压洪教头的威风样子,更是欢喜得不行,时不时地拿眼看自已儿子,一个劲地唠叨“当初也该让儿子学武,最喜欢看这些武功高强的小屁孩”之类的话,明显是《三侠五义》看得多了,引得张玉洁父子都是一脸无奈。

    一家人坐在一块自在看电视,父子俩时不时地聊聊这里面人物的感受,奇妙的感觉第一次笼罩在张玉洁心里,自打自己选择计算机专业,与父亲闹过一场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聊天,这让他分外珍惜这样的机会。

    也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基本上都是在回家,与父母一起看这部《水浒传》,就如同小时候一起看电视一般……

    第969章 风雪山神庙

    《风雪山神庙》?

    “这是怎样的剧情?讲林冲命运悲苦转折的?这个差拨,演得很形象嘛,有钱就马上换脸色了,十足小人一个!倒是这些泼皮,看着有情有义些……嗯?这陆谦也太不要脸吧!追杀到沧州来了?!狼心狗肺的东西!”

    寒风萧瑟,片雪纷飞落入荒草,天地间一片破败之色,而在这荒草之间,林冲衣着单薄,抬头望向天上的双眼中,都遍是无奈与失落,昔日身为禁军教头,家庭和睦,兴致来了也能花上一千贯买上把刀,何等的快意与潇洒,今日却在这罪囚聚集之所忍气吞生!

    这一生,也不知道是否再有时间回到东京,一身的冤屈,眼下或许就只落到了军功外敌身上,何其的可悲?

    身边这个差拨不是好人,贪图自己的钱财,但人在落难时,无论真心假意,总要有个诉说心情的朋友,哪怕对方一边喝着自己的酒,一边随意敷衍自己前途有变,林冲仍旧把这差拨当成个朋友,心情烦闷时,也诉说一番。

    哪曾想,这如往日里一般照看自己的差拨,脸上笑意之下,已经透出一股子杀意?!

    林冲不知道真实情况,张玉洁这些观众,可是把陆谦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不自主地为林冲捏了把汗,看着店小二不断地暗话提醒,林冲偏偏没有反应过来,张玉洁只恨不得跑过去提醒他一番!

    原小说中,这里的店小二,因为曾经在东京受过林冲恩惠,不仅平日里为林冲浆洗衣裳、这时更是舍命相告,激得林冲暗藏解腕尖刀,四处寻找陆谦,想要杀人,却是寻之无门。

    因此,在小说中,林冲好歹算是有了两个真心朋友,苦寒之地也算是有了两个亲人。

    而在电视剧中,为了体现林冲被逼到绝处的效果,就没有交行店小二的关系,陪在林冲身边聊天说话的,就只有一个暗怀鬼胎的差拨,就如同一只狼一样,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一口!

    ……

    从片片小雪到满天银妆,林冲脖子上的绞绳也越来越紧,草料场的职责一交付,张玉洁心里就是一紧,鲁智深已经不在,林冲还对危险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他有天大的本领,又哪里有半分用处?

    不过看到林冲苦中作乐,观看雪景,就能看出一身豪情,兴奋地在雪中舞枪的样子,就心里振奋无比。

    如此英雄,这般本领,又哪里是几个宵小小人能够暗害了的?!

    张玉洁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明明是一条直线剧情,就在情势最危急的时候,偏又点缀两行文戏,让这直线的剧情变得生动、曲折许多,处于风口浪尖的林冲,更添了一分英雄之气!

    夜伴乘风踏月来:“这林冲一身披风范阳帽、斜扛花枪、挑着葫芦的形象……没话讲!只能说书大剧组的服装道具师真是厉害!以前也见过不少南宋的电影,就没见谁穿兵卒衣服,穿出股英雄豪气的,真想把这图抠下来打印出来贴墙上,雪景下的悲剧英雄,这画面太好了,给书大点个赞!”

    张玉洁已经激动得无话可说了,先前喜欢林冲这个人物,是因为他气质上佳,偶尔表现出的功夫也厉害,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却还没有太多了解。

    但此时,没有一点旁白介绍,林冲望见眼前壮阔雪景,心里豪气飞扬,一声“好雪!好枪法”的赞叹,只渲染得这个雪中舞枪的悲剧英雄鲜活无比,本该名震天下的枪法,却只能在这一场大雪中,舞给天公赏看,寒雪飘飞,不知是否记住了雪中那个舞枪的英雄身影?

    ……

    酒葫芦,这个国人熟悉的道具,似乎天生就带有一股潇洒味道,山间的樵夫、河边的渔夫,这种自在之人的饮酒工具挂到林冲枪尖时,就为他也带来一股潇洒气质,长日以来的愁闷,在这一场大雪中,似乎也消失无踪。

    张玉洁能够理解林冲的心情,甚至理解了陆谦害友求官的心思,但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林牧,总是要大半夜的半毒?!

    眼下正是大夏天,电视里的这场雪景本来都已经让许多人看得舒服,偏偏林冲又在那酒店里,吃着牛肉喝着酒,听着那往嘴里塞肉的声音,张玉洁不自主地就咽了口口水。

    而当林冲回从草料场里出来,住进山神庙里,一边吃着怀里的牛肉,一边“唏溜”地喝着酒葫芦里的酒时,不要说是张玉洁,就是张庸,这时都看得有些口滑,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看着林冲吃得高兴。

    “妈,我也想吃牛肉了,家里有没?”张玉洁的话,让旁边的张庸伸直了耳朵,他也想跟林冲一样,把牛肉切成厚厚一片,一口肉一口酒地吃得自在。

    张妈高兴道:“有有有,知道你这两天要放假,一直住家里,今天路过市场时,我就切了几斤牛肉,这就给你端来,多吃点,对了,还有皮蛋呢,你要不要?妈给你剥……”

    张玉洁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吃吃吃!多切点吧,你们也吃……对了,爸,我记得你书房藏得还有半瓶黄酒呢……”

    暗暗咽了口口水,张庸以最快的速度去书房取出酒来,也不理会妻子的责怪,父子俩一人一个小酒盅,吃着张妈端来的牛肉和皮蛋,就着一口黄酒,平常的吃食,硬是吃得两人畅快无比,连着张妈都忍不住吃了两块牛肉。

    能不畅快么,酒酣胸胆尚开张,刚刚喝酒睡了一会,就把仇人送到眼前,被逼至绝路的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顾忌,忘记人世间的所有束缚,凭旧着手里的一杆枪,痛痛快快地大杀一场,无论胜败,都不用再忍气吞生!

    哪怕是死,都死得快意!

    一人一枪,有如神人一般的威严,原本该死的人,却是突然从山神庙中跳出,一时间,三名心怀不轨者,阴谋败露之下,只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人是神,否则怎会避开自己必杀的计谋?!

    风雪山神庙,正是酒酣杀人时!

    第970章 意外的人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人之一生,纵然身怀天下无双的本领,鬼神震怖的韬略,又能有几次快意的时候?

    大闹天宫之后,孙悟空就再没一次凌神蔑佛的风采了吧?

    身出茅庐之后,诸葛亮就再没好好安睡过一刻了吧?

    而在这漫天大雪、映天火光之侧的山神庙中,便该是林冲一生中最狂放无忌的一回,或许在后来六合寺中缠绵病榻之时,心中所想眼中所见,是不是还是当初沧州牢城外的大雪之下,那快意恩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