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些的孩子接过黑面包,几乎是跑一般地转身跑回自己的家放黑面包,另一个小孩睁着一双满是羡慕的眼神问道:“你是附近的领主老爷吗?”

    “不是。”德卢斯笑问道,“你见过啃黑面包的领主?”

    这句话,德卢斯本来是自嘲说的,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黑面包就是贵族、领主老爷平时吃的啊!我听说他们天天都能吃黑面包,而且是没有加这些木屑、小石子的黑面包,每顿都吃!”

    小孩特意强调了“每顿都吃”这四个字,以示那些贵族、领主的奢华。

    在他眼中,每顿吃纯净的黑面包,这样的食物特别管饱,确实是贵族才能过的日子,甚至于那些普通的骑士,也没有能力顿顿吃这些。

    ……

    事实上,骑士虽然在后人眼中,代表着光明、武力、高贵,但在这中世纪,生活条件远远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奢华,睡干草床,干一顿、稀一顿的食物,更是家常便饭。

    干的自然就是黑面包,这是贵族的主食,德卢斯还比较幸运,买到的是刚出炉的黑面包,还能咬开,有些松软香气。可是对中世纪的那些贵族来说,这黑面包一凉之后,就如同中国战场上能砸死人的军粮“光饼”一样,都是硬得要命,要是干吃,估计没几顿牙都磕光了。

    黑面包的正确吃法,是把黑面包掰碎了煮稀粥。

    在日本的欧洲中世纪背景轻小说《狼与辛香料》中,男主角在有条件的时候都不愿意直接啃面包,而是煮稀粥喝,身怀男主buff都不敢正面硬肛的黑面包,可想而知有多硬了。

    要是把黑面包做成象拔蚌状,估计欧洲的女性绝对会为之疯狂。

    ……

    而平民的食物就更凄惨了,是用那些粗加工的麦粉放碗里,这些麦粉根本不算是面粉,加上热水调成糊状,以此度日。

    好的时候,还会被放进一些野菜、咸鱼、肉类,听着似乎是多了些油水,但欧洲妇女的厨艺显然没法和东方女人比,一堆东西混着麦粉炖煮,就成了刚才德卢斯闻到的“猪食”。

    当然了,食不厌精,那些国王、顶尖贵族,自然是不会吃这些粗陋的食物了,他们吃的是白面包。

    白面包和黑面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在制作时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努力去筛除麸皮,这种经过发酵制成的松软白面包,被中世纪的天主教会称之为“潘德美茵”,意为精制、神圣的面包。

    《水浒传》的故事发生在徽宗时期,那是公元1100年左右,武大郎要是带着自己吃饭的家伙来到同时期的欧洲,就凭着那一笼馒头,估计能直接见到教皇,靠着这个手艺,混个国主当当也说不准。

    再上一层的,还有“皇后面包”,这一种用精面粉加入鸡蛋、牛奶、蜂蜜和香草,并且用啤酒酵母来代替普通的发面,经过精心发酵之后烘烤制成,连国王都无法时常吃到的超高级奢侈品。

    根据中世纪的某部史诗记载,有位国王在某次战役胜利之后,向全军赏赐了许多烤肉和葡萄酒,大家都习以为常。然后他又赏给最勇敢的士兵们每人一块“皇后面包”,却被其他人羡慕得要死……

    武大郎的馒头,要是在里面加点红枣、葡萄干、玩点花样,估计在那时就相当于最顶级的另一种风味的“皇后面包”了,找那些富裕的国王,一个馒头换一个金莲级的美人,估计那些国王会很乐意……

    ……

    这些白面包、皇后面包,甚至于黑面包,对于平民来说都太过遥远,如梦境一般。

    因此,得了两个黑面包的小家伙很乐意跟在德卢斯身边,一边给他介绍附近,一边喜笑颜开地吃着德卢斯为他买的“美食”。

    在这个小镇子里,有许多给玩家体验的中世纪食物,比如……

    蒸苹果、烤梨子、炖李子,如果再讲究些,那就加盐撒胡椒!

    “医生们说,水果都是凉性食物,如果要吃,就要烹煮,实在不行,加些热的香料也行,像我们这样的下等平民,只能直接生吃……不过大部分蔬菜就要都生吃了,贵族老爷们会拌着肉汁吃,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味道……”小孩兴奋地拿着一个蒸苹果吃得津津有味。

    德卢斯也拿着一个蒸苹果试了下,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热气腾腾的苹果果肉入口,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天气中,绝对是一种享受,最妙的是这蒸苹果里还残存有一种原本的苹果酸香味,吃在嘴里让人满嘴生津。

    只不过,蒸苹果他吃着还有些味道,其他那些烤梨、炖李子,却是把水果原本的滋味全部消泯,吃起来一点水果味都没有,反倒是如同煮熟的芋头一般,味道上更清爽一点。

    对于这些水果、蔬菜的吃法,德卢斯并没有如常人那样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些普遍纬度比较高的欧洲地区,天气倾向于寒冷,在这样的情况下,熟吃这些水果,确实给人种安心的味道,或许祖先刚开始时凉着吃后,肚子发凉,自然就被认为“不健康、凉性侵体”,形成这种“熟吃水果”的风气,倒也可以理解。

    而那些蔬菜,自然没有水果那么性凉,生吃的营养价值还高些,这是现实里已经被科学验证的事情。

    第1080章 懒女人?

    平日里把林牧当成偶像,自然就不自觉地了解林牧喜好,德卢斯因为这个缘故,在进入《天地》后,一直比较留意那些普通平民的生活。

    在东方许多野外的村落中,里面的居民仍旧保持着如同历史上一般的生活,贫穷、受饥饿所困扰,即使是在号称商业最发达、最有钱的大宋,在那些偏远的普通野外村落里,依旧生活艰难。

    这些村子,本意是为了让玩家了解历史,德卢斯也因此知道了许多事情。

    在他看来,中国古代的老百姓确实很穷,见过的许多村子里,百姓闲时就是两顿饭,而以稀粥居多,白面馒头这种干食,是不少地主家才有的吃食,普通人吃的最多的,还是杂粮、粗粮。

    宋代以后的盐还好,一般老百姓都能接受,但在宋代以前,德卢斯不止一次地在酒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书,知道大唐初期,百姓依旧为少盐而困扰,好像程咬金还干过私盐的买卖,里面掺了沙子、石子的那种。

    穿着上也是不宽裕,大人的衣服改小了给孩子穿,小弟穿着大哥穿过的衣服,这样的情况很普遍。

    但德卢斯就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缺盐少食,东方的女人怎么就那么的聪慧?

    她们或许愚笨、或许就是那些生性粗豪、性子泼妇的女人,但这些女人在照顾一家吃食的时候,却从来不缺少智慧。

    地里只要有能吃的野菜,女人们总是会领着孩子去挖野菜,更有无数种吃野菜的方法,或是烹煮、或是凉拌、又或是如同欧洲一般混在粥里煮,总是能做得有滋有味,给平淡的生活里,增加一点乐趣。

    缺柴、少盐,这是哪里都有的事情,可是东方人口那么密集,打柴肯定没有欧洲这地广人稀的地界容易,怎么人家就能吃出千百种花样,自己老祖宗却只会做成猪食一般的稀粥?

    衣服上更不用说了,这个小孩身上的兽皮,拿到中原绝对是稀罕物,就这么胡乱地缝成一件衣服,套在小孩身上。

    德卢斯猜想,如果是把这块兽皮放到东方,那些聪明的女人一定能缝制出一件极其保暖、舒适的衣服来,边角料或许还能做成一双鞋子,作为新衣服,穿在过年的儿女身上。

    ……

    一条街很快走完,这是一个野外的镇子,平日里靠种地、打猎为生,是一个专门用来安置玩家的“新手村”。

    德卢斯坐在一个冰凉的石头上,心里烦闷得厉害。

    他知道中、欧古代的生活、文化差距大,可他从来没想过,会大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