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我。”

    凌青一个劲儿的往后退。

    姬无忧忽而桀桀地笑了出来,跟鬼泣一样。

    他手一扬,直接一刀插进了凌青的胸膛。

    旁边趴在地上被揍的奄奄一息的隗溯也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嘴巴。

    凌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膛。

    姬无忧拔出刀,鲜血飚了出来,溅了他一身。

    随即,他又插了第二刀进去。

    一连插了三刀,刀刀致命。

    这刀之前占了他的血,本来就杀伤力极大,这三刀下去,凌青顿时一命呜呼,连神魂都碾碎了。

    姬无忧桀桀地大笑着。

    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殷红,连眸子都是赤红的。

    又阴森又恐怖。

    稍许,他丢下刀子,继续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前走着。

    隗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叫住他,“你杀了焚天城的少城主,会被凌家追杀的。”

    姬无忧没应,他就像是被上了指令的傀儡,只会往前走,不会停,也不会说话。

    刚刚凌青那一刀插得深,到现在都还在冒血。

    他身上沾满了他的血、凌青的血。

    隗溯追上他,“你要去哪里?”

    姬无忧赤红的眸子里有了一丝神采,他停下脚步,“云落山。”

    “我要回云落山。”

    “我要回云落山。”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声音依旧嘶哑。

    隗溯并不知道云落山,犹豫着问,“你就这样去吗?”

    姬无忧赤红的眸子看他,没接话,又开始往前走。

    “……”

    隗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嘟囔,“真是个怪人。”

    他这次伤得也不轻,被凌青揍得地方还在隐隐发疼。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横陈着的尸体,又看向姬无忧,似乎在做承诺,“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去!”

    -

    姬无忧醒来时,身躺在一片芦苇草中。

    头顶上方是碧蓝色的天空,天空之中偶尔飘过几朵洁白的云。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看到了不远处的漳水河。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被滕靡给抓住了么?

    姬无忧低头看了看胸口,上面有一条疤痕。

    关于那晚的记忆,他脑海里还存了点。

    他记得滕靡想把自己做成傀儡,却不知道怎么的被自己给反噬了。

    紧接着,他出了宗堂,碰到了焚天城的少城主凌青。

    自己胸口上的这一刀就是他刺的。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日了,胸口上的刀伤竟然愈合了。

    姬无忧站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遮住了头上的龙角,缓缓地走到河道旁。

    他要回云落山。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进而茁壮成长。

    云落山……才是他的家。

    河道旁停了不少船只,姬无忧走到一条船只面前,小声道,“船家,我、我想去云落山。”

    船夫应该是水族化形,脸上还有没退去的鱼鳞,他歪着头看向姬无忧,“有钱吗?”

    姬无忧摇了摇头。

    船夫横眉竖眼,烦躁地将他推开,“没钱就闪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姬无忧被他推到地上,膝盖磕到了河道旁的石头,瞬间便乌青了一片,还擦破了皮。

    “滚远点。”

    船夫不耐地将他赶走。

    姬无忧忍着疼站了起来,又换了一条船。

    然而这家船夫依旧如此,没有钱,就不能载他过河。

    他连续问了好几家,没有一家愿意载他。

    姬无忧也不肯走,坐在河道旁。

    他就这么坐了一天。

    直到傍晚时,河道旁来了一白衣打扮的年轻人,他带了一群仆人,直接包了最豪华的一艘船。

    一群人刚上船,又赶来一队人马。

    这些人是焚天城城府的。

    “焚天城犯人逃跑,城主检查。”

    为首那人穿着红色长衫,是焚天城的守城将领,他冷声地吩咐着属下。

    “是。”

    属下一条船一条船地搜查着,直到搜到了那艘豪船。

    白衣人的仆人瞬间亮起了武器,怒目而视,“城主是怀疑我们私藏犯人不成?”

    将领瞟了眼船只内,哼了声,“既然没有私藏犯人,那何不让我们进去查一查?”

    “我们将……”

    仆人话还没说完,白衣人就撩起了帘子,露出一张俊脸,“将领进来查便是。”

    将领见此,连忙带着一队人进了船只。

    姬无忧心思动了动,他悄悄地靠近了船只,趁着两拨人交谈之中,从船尾翻身上了船。

    城主的人检查了半盏茶的时间,毫无所获,便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将军,焚天城一向不拘束,今日怎么检查起来了。”

    仆人疑心道。

    白衣人开口,“前几日焚天城少城主横死,作恶之人至今没抓起来。城主极其宠爱那孩子,没抓到凶手,他们定然会下令搜查的。”

    年轻人说完,又重新掀开了帘子,进了船舱。

    姬无忧藏匿着自己的小身躯,躲避着这些人的视线。

    他看见那白衣人进屋后,便褪去了自己的伪装。

    是仙界的人。

    姬无忧想起滕靡对他说的。

    他是怪物,被人看见是要被抓的。

    仙界……

    他们不就是抓怪物的么。

    姬无忧将自己身躯隐藏地更深。

    他不能被他们抓住。

    一旦被他们抓住,他就再也不能回到云落山了。

    船只才第三天靠岸。

    不过才半个月的光景,焚天城外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焦土绵延上千里,没有生的气息,有的只是马革裹尸的战场、以及四处肆虐的魔气。

    神魔战场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漳水河对面的焚天城似乎成了最后的净土。

    姬无忧没敢立即下船,他是等船上的人走完后,才离开。

    他刚下船,面前突然一暗,一道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姬无忧视线慢慢向上移。

    是船上那位白衣仙族。

    他不是离开了么。

    不由得,姬无忧小小地后退了一步。

    奇息垂眸看他,挑了挑眉,“小家伙,你跟了我们一路。”

    姬无忧心跳加快,他低下头,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兜帽,“没、没跟你们,我要、我要去云落山。”

    奇息眉头微皱,“云落山?那里早已被魔界侵占了,你去哪里干什么?”

    姬无忧抿唇,没开口。

    奇息伸手过去,“小家伙,不如你跟我回仙界……”

    他手还没挨到姬无忧,就被他躲了过去。

    姬无忧很凶地瞪了他一眼,便撒丫子跑开了。

    奇息怔了怔,随即又轻笑出来。

    “将军,这小孩看起来像是仙界的,但……”

    属下看着姬无忧跑开的方向,挠了挠头,“但他身上又缠绕着魔气,是不是堕魔了?”

    气息笑,“他一个小孩堕什么魔。”

    他罢了罢手,“算了,就一小孩,我们先回去向战神复命。”

    “是。”

    …

    姬无忧还有云落山的记忆,他跌跌撞撞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回到云落山。

    这一路,他看见了马革裹尸的战场、堆积成山的白骨。

    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丝净土,全是被魔界侵占后留下的痕迹。

    当他还是颗龙蛋时,记得云落山山脚下有一人族部落。

    如今部落因为战争,变成了一处荒村。

    姬无忧凭着记忆上了山,找到了当年的山洞。

    山洞外的雷鸣石还没有被挖,洞口闪烁着丝丝雷电。

    姬无忧赤着脚,他刚想踩进去,就察觉到洞中有活物存在。

    不是那只红狐狸,而是……别的大型妖兽。

    洞中的妖兽似乎也察觉到洞外的气息,慢慢地走出来。

    姬无忧这才看见那妖兽的模样。

    外形似虎,头上长着一对牛角,四肢粗壮,也是牛蹄模样。

    这妖兽开了灵智,但还不能说话。

    它一双铜铃大眼瞪着姬无忧,不由分说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姬无忧连忙躲避,然而妖兽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他被妖兽掀飞,身躯砰地一声撞到了石壁上。

    妖兽喘着粗气向他踩来。

    姬无忧在地上打了个滚,妖兽并没有踩中他,但是踩到了他右边的龙角。

    瞬间他耳朵里传进来一道清脆声——

    是龙角被踩断了半截。

    姬无忧吃疼地嘶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