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昭仿佛刚回神,迷茫而幽深的眼睛望向三喜,不悲不喜。

    “好没意思。”

    -

    宋姣姣逃到了龙井宫外,喘了几口气,呆呆地看着极细的月亮。

    等春花秋月找过来时,她已经缓过来了。

    “小姐,你没事吧?”春花搀扶着宋姣姣,觉得她今晚可怜极了。

    救了人还被倒打一耙成了罪人,什么道理嘛?

    宋姣姣没心没肺地笑了声,依旧是眉飞色舞的模样:“我能有什么事,瞎担心什么。”

    “奴婢已经托出宫的小卓子去买两身衣裳了,到时咱们可以陪着小姐一起跑步。也给小姐购置了几件新衣。”秋月仍是后怕,又不敢问皇上有没有什么处置。

    一路到了宫里,黄嬷嬷坐在门口等得睡着了,被秋月拦腰抱起进去睡觉,吓得惊呼“哎哟”一声。

    大帅伴着蝉声,在小小的院子里踱步,看见宋姣姣回来,走过去“嘎——”了一声。

    “大帅,姐姐果然没看错你。”宋姣姣竖起了大拇指,蹲下去摸摸大帅的头,“茶妃娘娘果然是个坏人,还是你厉害。”

    “阿嚏——”说着,她又紧紧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春花如临大敌:“奴婢去煮姜汤。”

    宋姣姣被丢在床上里外裹了三层,一口气喝完了姜汤。

    然后渐渐睡去。

    日光渐渐刺破了浓黑的天。

    一向赖床的宋姣姣悄悄坐了起来,擦干了无声流着的眼泪,再将泡了水的枕头拿到窗户那里吹风晾干。

    然后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日出。

    不料一股暖流如期而至,昨夜又在刺骨的湖水中泡过,肚子里像塞了冰的铁块一样,又冷又沉……

    春花秋月来叫人的时候,宋姣姣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是一箱子绿里面唯一蓝的一件。

    秋月心疼地摸着宋姣姣眼底两抹乌青,惊声道:“小姐你一夜没睡?”

    “才不是,我睡得可好了。”宋姣姣云淡风轻地拂开她的手,露出一个神秘又雀跃的笑,“我还想好了怎么欺负茶妃娘娘。”

    春花赶紧来堵着她的嘴,防止“计划”泄露:“小姐,三喜公公带着人来了,正在院子里候着。”

    羡鱼苑这么小,能藏得住什么东西啊,三喜怕是听见了她的话。

    “让公公进来吧。”宋姣姣在嬷嬷比着尺子的教导下坐正了些,等着三喜进来。

    贺昭的宫人声势都是很浩大的,一下子进来十几个大汉,扛着衣柜摆在了墙角,又有两队宫人各自盛着托盘进来。托盘之上,是华贵缎料绣制的成衣。

    三喜的声音也染了喜色:“恭喜娘娘,皇上赐娘娘三十身衣裳,秋衣也在赶着做了。”

    宋姣姣扫了眼那些托盘,各种颜色都有,独独没有绿色。

    “你让他拿给茶妃穿吧,我就喜欢绿色,我以后每天都要穿绿色。”

    “宋答应,你不能不识抬举的呀。”三喜瞳孔震了震,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去了,宫人们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这都是按您的尺寸裁的,旁人都穿不上,都是顶好的料子,宋答应别浪费了才好。”

    不过是因为他不喜欢绿色罢了,宋姣姣一点都不开心,心里恨谁似的一股气。

    “还有这够喝七日分量的上好红糖,皇上特意嘱咐给宋答应泡水喝。”三喜挤眉弄眼地哄着。

    宋姣姣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了,别扭地应了声:“谢谢。”

    众人都舒了口气,送个东西像完成了天大的任务,再收下了宋姣姣赏的小红包,就回去交差了。

    “小姐!皇上竟知道您何时来月事!”春花像是在过年,欢天喜地地将衣裙都收进了柜子。

    “到时再托小卓子去宫外帮我买几身裙子吧,不要绿色的。”宋姣姣喝了口豆浆,若有所思。

    “我还没有把昭哥哄好,不能用他送的东西。”

    -

    宋姣姣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怂瓜!

    胃穿孔好了以后,黄嬷嬷制定的学习计划就派上用场了,有规矩课、宫斗课、争宠课等,都是很实用的,特别是对于刚吃了大亏的宋答应来说。

    可是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人,不仅宋姣姣,春花秋月也不知去了哪里。

    静谧的夜,只有蝉声窸窸窣窣地响着,黄嬷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还有些怕,抱紧了大帅。

    黑暗处突然传来“呱——”的一声。

    黄嬷嬷循着声音找去,在羡鱼苑后面长满杂草的草丛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众人。

    宋姣姣盯着地,专心致志地拿着个篓子,朝癞蛤/蟆扑去,一不小心没盖到蛤/蟆,反而扑了个狗吃屎。

    “宋答应!”嬷嬷觉得甚是荒唐,尖声喊得失态了,“你这是成何体统!”

    摊上这样一个主子,黄嬷嬷有什么办法,她的同化能力太强了。

    宋姣姣抹抹脸上的土,在宫灯照耀下,对她龇出一口大白牙,说着:“嬷嬷,一起来快活快活?”

    于是嬷嬷就偷偷摸摸地去“快活”了,一边担心会有别的宫的人来看见。

    今日羡鱼苑的日常活动是抓癞蛤/蟆。

    捉癞蛤/蟆是个技术活,宋姣姣和春花秋月却都是熟手,让初次尝试的菜鸟黄嬷嬷自愧不如。

    有限的山松全都被汇集在一处,刺眼的火光直拉拉地照着癞蛤/蟆的眼睛,它就看不见了,在那一动不动,宋姣姣就会赶紧上去用篓子罩住。

    四人齐心,一下子就抓够了八只,挤在网里,“呱呱呱”叫个不停,带着怨气,又被大帅凶狠地“嘎——”了一声,趋于安静。

    感受到田园童真的黄嬷嬷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也不在意眼角的鱼尾纹了:“可是宋答应,咱捉□□做什么?”

    “嬷嬷,我可把你当自己人了的。跟你摊个牌——我其实可记仇了,一直憋着坏呢,一肚子坏水。”

    宋姣姣神神秘秘地勾紧了黄嬷嬷的胳膊,露出了“一个狠人”的邪笑,“你看这蛤/蟆是不是很可怜,它们一直被嫌弃吃不到天鹅肉,你说我该不该帮助它们?”

    听着她无厘头的话,黄嬷嬷一头雾水:“对、对的,是应该……”

    “那你看,茶妃娘娘这条件,是不是赛天鹅?”

    还是只散发着茶味的黑天鹅,一想到为了她泡在水里精疲力尽,宋姣姣就好生气。

    黄嬷嬷瞬间石化,脸上露出了惊惶的表情:?

    宋姣姣点点头,确认了她心中那个不可理喻的猜测:“我要去害茶妃娘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何翻译皇上的话?

    皇言皇语:“就算如此,那也轮不到你救人。”

    人话:太危险了囡囡!要懂得找巡逻的消防员叔叔啊!你受伤了我要心疼死了!

    皇言皇语:“朕不喜欢绿色,明白了?”

    人话:你跟魏子鹤在一起绿我,我生气了!我吃醋了!你快来哄我!

    以上翻译来自热心市民——磕糖大户春花。

    热心网友秋月:嗨呀,原来是这样啊!kswl!

    第6章 上房揭瓦欺负茶妃

    趁着月色,宋姣姣穿着新做的黑衣出门了。

    莫名其妙沦为帮凶的的黄嬷嬷感觉今夜格外冷些,抖如筛糠,震得脸上的皮肉都十分有韵律。

    春花秋月倒是心大,随着黄嬷嬷的韵律抖腿,嘴巴“咔擦咔擦”地磕着瓜子,好不快活。

    “嬷嬷,您安心吧,咱小姐从小到大练出来的技术,从未翻车。”春花轻轻撞了下黄嬷嬷的肩膀,宽慰道。

    秋月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嗨呀,上次陪小姐抓癞蛤/蟆还是七年前了……”

    黄嬷嬷就这样被左右夹击,听她们一人一句地说着熊孩子宋某上房揭瓦的传奇,听完便觉得“宫斗课”里的案例都是低段位操作,直接硬刚才叫一个爽啊!

    听到最后,她也热血沸腾,一拍大腿想高歌一曲。

    又想不出宋答应捉蛤/蟆去做什么,就算她戳破蛤/蟆背上的囊泡汁水泼“天鹅”,也不是没可能。

    然而,春花秋月脸上炫耀自家孩子神奇操作的骄傲之色还没有褪去,皇上身边四喜公公就来了——这是三喜公公的大徒弟。

    四喜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歌喉婉转的戏子,还带着百转千回的腔调:“羡鱼苑的姐姐们,大事不好了,宋答应在龙井宫被活捉啦!”

    手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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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夜,宋姣姣爬上了龙井宫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