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巧轮到作妃登台献艺,素手抚上了琵琶,宛如仙乐。

    宋姣姣略通一二,对作妃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女孩子,没想到乐曲弹得倒是坚韧,带着隐隐风骨,那深厚的功底,该是苦练十几年才有的。

    在她敬佩的目光中,作妃有样学样,一步一摇地往高台上走去。

    竟是这样的报复方式……

    看好戏的眼神不免落到了宋姣姣身上。

    饶是再淡定,宋姣姣拿着茶盏的手指指尖也渐渐泛白,却为了维护自己那一点薄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以前一直欺骗自己,只要没看见,贺昭就还只属于她一个人,可如今别的女子站在他身边,便无情地将宋姣姣给自己编织的网给撕破了。

    “哥哥。”甜糯糯的声音响起,作妃的视线落在宋姣姣身上,见她自顾自吃着没有动作,便更加努力。

    “阿作可以坐在这里么?给哥哥弹了曲琵琶以后,有些累了,好不好嘛?”她收了往日跋扈模样,冲贺昭撒着娇。

    好嘛,哥你个头哥,那是我的昭哥!宋姣姣埋下头,不敢去看亲密的男女。

    一瞬间便觉得自己输得彻彻底底,更努力地烫起了面前的肥牛,就着滚烫的辣油,塞进了嘴里。

    佳人在侧,贺昭不自然地倾身拉远距离。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而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某个角落,眉毛微微拧起。

    “不好。”贺昭面上是一贯的冷淡,浅色的眸子里带着点点疏离,说出的话却无比耐心,“这里风大,你身子弱,吹不了风。”

    仿佛在意料之中,作妃收下了关怀而客气的话语,目的已然达到。

    似是不经意间瞟见了那个角落,贺昭喉间微微发涩。

    见宋姣姣依旧吃得香甜,作妃得意的神色渐渐敛去,持续发力:“哥哥,我想吃这个。”

    她脸颊微红,发嗲的声音自是诱人,指了指面前的一道小酥肉:“哥哥,喂我好不好嘛?”

    肥牛上了七八碟,宋姣姣乖巧地吃着,还悠哉游哉地沾了沾酱料,没事人一般。

    春花秋月看着她渐渐鼓起的肚子,急得想劈手夺过她手中的筷子,堵住她的嘴。

    却碍于空气寂静,只能不停地在宋姣姣耳边小声劝道:“小姐,不能再吃了!”

    贺昭忽地有些烦躁,冰冻多年的目光似是突然化开,变成了滚烫的熔炉,定定地看着那边,炽热的温度让人难以忽视。

    他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扳指,作妃还等着一个接受邀约的答复,众人也恭敬而期待着他的反应,却只听他闷声道:“将宋答应的菜都撤了。”

    众人的目光又都顺着他的话投向了一直埋头吃肉的宋姣姣。

    宫人们效率很快,将宋姣姣跟前的菜全搬走。

    众妃子相视一笑,众宫人似是也明白了什么。

    ——皇上是该多讨厌宋答应啊?美人在怀的情况下,还要先腾出点时间不给宋答应饭吃!

    宋姣姣对上了熟悉的炽热目光,迅速低下头,郁结的心情变得像晴天一样好,美滋滋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烈酒烧喉,她喝得很慢,感觉胃渐渐烧了起来,一阵暖意。

    然而她多抿一口,贺昭的眸色便更深一分。

    依旧没见到宋姣姣失落的样子,作妃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她突然从袖中拿出了一封粉色的情书,上面飘散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哥哥。”她轻唤,贺昭依旧看着那个角落,看得出神,似在隐忍着什么。

    叫了好几声,他才堪堪回神,迷茫地看着作妃:“嗯?”

    “这是宋答应送给皇上的情书,托臣妾念出来。”

    作妃“哗啦”一声撕开了信封,露出了里面溢着香气的信纸,上面是宋姣姣敛了周身锋芒,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簪花小楷。

    熟悉的字体撞入贺昭眼中,如同沉重的钟鼓在他的心口猛地一敲,震出藏了许久的疼痛。

    有毛病啊!!宋姣姣被这个操作骚得抖三抖,羞耻得老脸一红。

    “不许念!”宋姣姣终于看向了那边。

    宝贝一样藏着不让人知道的情书突然出现在作妃手中,她一下就慌了阵脚。

    她给贺昭写的羞羞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看……又怎么,送给贺昭的礼物,会出现在作妃手里?

    她控制不住脚步,穿过一排排坐席,拔腿飞速奔向台阶。

    “亲爱的昭哥,你是夏日西瓜最中间最甜的那一口……”作妃的声音带着戏谑,做了一个要呕吐出来的姿势,见宋姣姣来夺,将情书折成了纸飞机模样,迅速地往苏雪依方向飞去。

    一向骄傲自持的宋姣姣,眼睛里全是仓皇,追寻着纸飞机,又提着裙摆奔赴苏雪依的席位。

    就连作妃都没想到宋姣姣的死穴会是小小的一封情书,看见她脸色苍白地去追逐纸飞机,作妃便出了口恶气。

    “你还给我!”

    “休想!”

    四只手同时扯住了情书,宋姣姣与苏雪依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何,二人平日里的攀比心熊熊燃起,非要与一封小小的情书较劲。

    “那我揍死你,小破孩!”宋姣姣扫了眼上面的情话,羞得单手撸起了袖子,准备对苏雪依重拳出击。

    苏雪依微微瑟缩了一下,见贺昭面色森冷,计上心头,便也视死如归地瞪着宋姣姣。

    三喜得了命令,为了保全皇家体面,赶紧派了一群太监宫女过来拦着快要掐架的二人。

    门外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乐师奏起了厚重的宫乐,一群宫人簇拥着尊贵的妇人缓缓进入大殿。

    空气变得寂静起来,徒留下通报的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嘶啦——”

    苏雪依一扯,心情甚好地挥挥手中半截情书,松了手,情书便飘落在宋姣姣脚边。

    垂头默默看了眼被撕碎的纸张,宋姣姣深呼吸了一口,跪下去悄悄捡起情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参见太后娘娘。”

    这苏雪依,怎么这样幼稚!一把年纪了还干这种事,真是气死人了。

    宋姣姣小心翼翼地将情书藏了起来,但她成熟,她稳重,她不跟苏雪依这样的小屁孩计较。

    这样来了一波精神胜利法,宋姣姣又舒服了,坐回了空荡荡的桌前,悄悄去看太后。

    作为南国最尊贵的女人,太后不怒自威,被她看一眼,总觉得自带宫斗经典曲目的背景音乐。

    贺昭的唇有点像太后娘娘,丰满殷红,唇角总拉成一条直线,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因他眉眼深邃,便与柔和的太后有了不同的面貌,变得极有攻击性起来。

    “母后。”贺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恭敬却并不亲近,与看旁人并无不同。

    一切闹剧都静悄悄地掀了过去,随着太后的落座,大殿上又开始歌舞表演,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三喜公公看了下流程,宣读道:“呈礼物——”

    宋姣姣有些紧张,她封在盒子里的情书都落在作妃手里了,又绝对不可能是贺昭给她的,那一定是要害她……

    “作妃会不会往里头搁蟑螂啊?”许是对贺昭有了怨气,宋姣姣轻轻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揣测道,带着三分看好戏的意味。

    不经意与贺昭对视了一眼,她又摆出一副乖巧淑女的模样,冲他呆呆一笑。

    秋月不安道:“啊?那皇上岂不是会很生气?”

    宋姣姣看着高台上俊美无俦的男人,已经开始构思游湖时该说些什么话了。

    “昭哥不会的。”

    他唇边点着自己也未发觉的似有若无的笑意,面前放着宋姣姣的雕花紫檀盒子。

    戴着扳指的手轻抚上封条,无比缱绻,将盒子缓缓对半打开。

    并没有蟑螂跑出来。

    对面的作妃已经掩不住趴在茶妃身上笑出腹肌了,茶妃不敢在宋姣姣面前笑,憋得鼻孔微微收缩。

    看见盒子里的玩意儿,贺昭有一瞬间的怔愣。

    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他敛了温柔的神色,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牵扯得空气瞬间变得冰凉。

    “呵……”

    他扯了扯嘴角,缓缓吐出一声冷笑。

    三喜撇了眼,魂似是都要吓飞了,赶紧上前关住了盒子。

    再看了一眼期待着的宋姣姣,总觉得她眼含春色,真是没眼看!

    “收宋答应紫檀木盒一只,收入内库。”凭借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三喜冷静地指挥着宫人,将拆礼物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