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一个小狗亲昵地舔着自己的脸。

    她睁开眼,轻声呢喃了句:“殿下。”

    这声音更是让太子欲罢不能,他抱着苏皖,将自己这些天的思念和害怕狠狠发泄出来,木床摇晃,烛影摇曳。

    天空终于放晴,洪水也退了。

    百姓锣鼓滔天地庆祝着,刘知府更是请来了戏班,大唱三天三夜。

    苏皖整理好了行装,准备回京都了。

    姜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门主救活了苏皖,又派了一名从未见过面的医女来到晋州,直觉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这天,艳阳高照,太子将苏皖扶上马车,自己骑着马,缓缓离开晋州。

    太子的心跳得厉害,按着前世的记忆,治好了水患,回到京都,父王大肆嘉奖了一番,总算是走出了被废黜的阴影。

    可不知怎的,自打今早醒来,眼皮便跳得不停。

    就在快要走出晋州城门的时候,刘知府骑着马奔来过来。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殿下,城里爆发了疫症,村民们七孔流血而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煞是恐怖!”

    第56章

    马车里, 苏皖的身子一颤,她望向姜沥。

    姜沥摊着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苏皖的心砰砰直跳, 疫症一旦爆发, 死伤必定无数。

    难道门主为了将殿下置于死地, 竟然不惜发动疫症?

    苏皖的额头冒出点点汗珠, 手抠着马车的门框, 指尖泛白。

    她透过帷幔, 看见太子嘴唇轻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郭朗, 你先护送王妃出城。”太子吩咐道。

    “不要!”苏皖掀开帷幔,抬眼望向太子, “殿下, 来是一起来的, 走也要一起走。”

    “晋州太危险了!”

    “奴家一天也不想离开殿下。”苏皖深吸一口气, 双眼含着泪,悠悠道。

    一天也不愿意离开?

    太子有些恍惚,前世的苏皖将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次。

    前世的她, 伪装成小兵, 追着自己来到了战场。

    发现她时, 她也是说了这句:“奴家一天也不想离开殿下。”

    “殿下?”苏皖又轻轻唤了句。

    太子回过神来, 深深忘了苏皖一眼, 道:“想留下便留下吧。”

    马车回到了知府的院子, 太子连忙赶去处治疫症。

    关上了房,姜沥抓紧苏皖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血疫已经爆发,留下来,只会死!”

    “难道, 我们离开,就能活了吗? ”

    姜沥放开苏皖的手,后退了几步,双手垂下了,定定看向苏皖。

    “门主发动血疫,大家估摸都活不了了。我会杀了殿下,然后自尽。你拿着殿下的首级快些回京,换取解药。”苏皖转身,低声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把唯一活下去的机会给我?”

    姜沥抬起头,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

    生死营长大的她经历了太多尔虞我诈,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过。

    算计一切的她听到苏皖这么说,此刻只为自己羞愧。

    苏皖走向姜沥,抚摸着她的发丝:“你一直在催着我完成任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记着,找个机会离开生死营,然后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好好生活。”

    姜沥红着眼睛,她不怕别人用刀子捅她,身上的疤痕已经无数,可是她怕,她怕别人对她好!

    苏皖句句暖心的话犹如一把把冷箭,刺着姜沥的心,她抱着苏皖:“我们都能活下,都能的!”

    汀舟望着一批批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们,扬了扬眉,内心不住地窃喜。

    一群卑微的蝼蚁,活着也是浪费空气罢了!

    这场洪灾,她见过太多太多的父子反目,弟兄相残。

    为夫的抛弃妻女,独自求生。

    为妻的不等夫君死去,便为了一口粮食,匆匆改嫁。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情?哪有什么道?

    既然这个世界无情无义,便用一场血疫毁了去,岂不是更好?

    “汀大夫,快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一个又一个烧得已经有些糊涂的病人爬到汀舟的身旁,抓着她的衣裙,祈求着。

    汀舟手捧药碗,俾睨着底下如蝼蚁般的疫人。

    她忘不了,洪水泛滥,自己施粥看诊时,这些人是怎样的一副讨好嘴脸!

    三皇子疏通沟渠,引得洪水褪去后,同样是这群人,要将自己赶出看诊的院落,说是占了他们的地方。

    现在有求于自己,又爬着过来讨好。

    这些薄情寡义的人们,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

    “汀大夫,救救我们!”病人们喘着气,身上蔓延着红点,急切地祈求着。

    他们就像快要溺水的人,血疫让他们的肺痛得生不如死,每呼吸一口空气都痛。

    “不怕,喝下这碗药,你们就舒服了。”汀舟轻轻地笑着,她从药桶里舀出汤药,分给病人。

    病人喝下汤药,觉得舒服不少,肺部刺痛的感觉消失了,身上的红点也淡了。

    他们恢复了气力,起身不住地感谢汀舟,却决口不提银子的事。

    汀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讽刺的笑了笑。

    太子带着郭朗跟着病人,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见到汀舟,终于松了口气。

    他抱拳道:“这血疫之症可有救?”

    “大人莫要担心,这并不是血疫,不过是有些像的血热罢了,大家服用了我开的药,症状已经消退了。”

    太子看到一屋子的病人服下药后,身子好了许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苏皖喝了的药,毒已经去了,但是整个人有些虚弱,不知姑娘可否再去府上诊治一番?”

    汀舟望着满屋子的人,面露难色。

    太子直言道:“不急,你先给这些血热的病人问诊。”

    晋州知府内,苏皖见太子迟迟不归,焦急地在院里踱步。

    姜沥已经收拾了包袱,月光下,她坚毅的脸庞突然变得柔情起来。

    “你快些走,若是疫情爆发封城,就走不了了。”苏皖催促道。

    姜沥不敢耽搁,趁着夜色策马奔出了晋州。

    汀舟跟着太子来到了晋州知府,苏皖见太子平安归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跑上前紧紧地抱着太子。

    “咱们快些离开吧!殿下,若是血疫,晚些可就走不了了!”苏皖双眼含泪,她自知时日无多,只想最后的时光和太子好好过活。

    “若是血疫,就更不能走了!”太子紧紧地抓着苏皖的手,“不过放心,汀大夫说这是血热,很快就会治好。”太子安慰道。

    “汀大夫?”

    太子招了招手,一个身着灰黑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苏皖本能地抓紧了太子的手,心底微微发憷。

    “殿下,王妃体内余毒尚未清楚,我还要再施银针,还望回避。”

    苏皖微笑着,任由汀舟将她扶到房内。

    汀舟一关上们,苏皖再也忍不住,低声怒喝:“你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为了完成任务,你要整个晋州,乃至整个大周的人民和你陪葬?”

    汀舟轻轻一笑,拿出银针:“王妃莫要动怒,否则急火攻心,体内的余毒发作,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苏皖咬着嘴唇,气得一言不语。

    汀舟将银针插在苏皖的穴位上,在她耳边低语:“没错,是我刨开了三百年前的古墓,将血疫死亡之人的骨头给偷了出来,磨成粉末,洒在粥里,那些排队等着施粥的人们,他们怎么写想不到,等了许久的热粥不过是送他们上路的穿肠药!”

    “你疯了!”苏王猛地一推汀舟,奈何毒气攻心,险些晕倒。

    汀舟讽刺地笑了笑:“若是怕,可以离去,殿下爱极了你,怎么会让你涉险?”

    “我不走!”

    汀舟的眼睛微微悸动:“为何?”

    “我的任务是殿下,他没死,我走不了。”

    “那么,你的任务恐怕很快就完成了!”

    皇宫内,萧贵妃命人将苏蔽抓来,砍去双脚双手,关在了地下室。

    随即,又见了一个来自晋州,身上长满红点的灾民。

    当晚,便命人将那来自晋州的妇人埋在了深宫。

    深夜,她端了一碗鸡汤,涂上魅香,走到御书房,给陛下请安。

    皇上本是劳累烦闷,喝了鸡汤,突然无止境的欲望在心底蔓延,当晚便搂着萧贵妃翻云覆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