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在研究员打开门前,光遥已经先一步起床洗漱完毕。

    他的房间与其他实验体不在同一个位置,摆设也丰富许多,除了一张床,还有一个靠着单面玻璃墙的书桌,洗漱用的小隔间设置在唯一一面墙前,但隔间是全透明的,不会让实验体有任何脱离掌控的时候。

    “走了。”研究员抱臂站在门口,丢下这句话,转身大踏步离开。

    光遥从来都表现的特别顺从。有些孩子在刚洗掉记忆那段时间会有强烈的攻击性,不信任任何人,但光遥并未有过这种时期,比从小生长在此的孩子表现的都要乖巧。

    不管被带到什么地方,即便情绪上有同样程度的慌张不安,肢体反应却也比其他人的要小上许多,省去研究员很多功夫。

    他们可没多少闲心关照这群实验体。

    “东方人果然就像狗一样。”有研究员当着他的面嘲讽道。

    光遥对此只是弱气而顺从的点头,安安静静的继续接受检查。

    越是顺从,受的苦越少。研究员还不敢越过主事者,在实验之外的事情随意虐待实验体,因此,他甚至能得到一些最低限度的自由与特权。

    比如他能自主跟随在研究员身后,而不是被铁链束缚着往前走。

    可他并不因此感到喜悦或得意。

    他想逃离这里,然后……回到那个会喊他名字的人身边。

    那一定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即使现在没有过往的记忆,潜意识里依旧无法忘怀。

    思绪一掠而过,他目不斜视的经过一间间有着单向玻璃的小隔间。

    每个隔间里都住着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袍,长袖底下的左上臂印着黑色的条码,条码下有专属的编号。

    骨龄七岁的光遥与他们一样,宽大的衣袍罩在身上,编号k0900633。

    这里的孩子是经历了重重适应性测试后,在改造实验中活下来的人,数量不多,仅有九个。

    他们可能会死在下一次的实验中,也可能会因为撑不住接下来对人体极限的测试而失去生命。

    这是光遥第三次经过这条长廊,里头的人已经与他第一次经过时完全不一样了。

    光遥迈着小短腿跟在研究员身后,拐个弯来到另一条长廊。

    这边住着最不受重视的那一群人,甚至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打上编号和清洗记忆,几乎是今天还住在里面,明天就消失在实验室里。

    十几个孩子挤在同一间房里,从各个地方买进的孩童,各种肤色、高矮胖瘦都有,他们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命运,但醒来后出现在陌生环境里,依旧让他们满怀惊恐。瑟缩在角落、嘶吼哭泣、拍打紧闭房门,不同的房间里有着相同的景象。

    如今席卷欧洲已久的“大战”已近尾声,各国部队陆陆续续前往常暗岛上,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很多,而儿童尤甚。

    实验室里的实验体,绝大多数便是这类流落在各地贫民窟的孩童,价格便宜又没有后患。

    研究员停下脚步,看着其中一间房里乱糟糟的模样,忽然问道:“633,有看上的人吗?”

    光遥一愣,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他的相貌精致漂亮,大大的眼睛尾端稍圆,浅蓝色的眼曈上方,长而浓密的睫毛略微卷翘,看着无比乖顺。

    即使是部分歧视东方相貌的研究员,都承认633生的确实是少见的好看。从他丝毫没有隐私可言的房外监看时,就像橱窗里精雕细琢的人偶动起来了一样,是许多女性研究员抢着做的工作之一。

    这位男性研究员虽对小孩子不感冒,但漂亮的事物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他也不免稍稍放软语调,“看着顺眼的,带出来陪你玩。”

    光遥轻轻捏了捏手指,随着研究员的目光望向玻璃后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注视着的一群孩童,细声细气的问道:“会和上次的一样,玩一下就死了吗?”

    研究员顿了顿,诚实道:“嗯,可能还比上次的不耐玩。”

    “那我不要了,不耐玩,很无聊。”光遥兴致缺缺,懒得多看无聊的玩具一眼。

    研究员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光遥绞了绞衣服,怯怯道:“迟到的话,语言课老师要生气的。”

    “搞清楚了,你可没有选择的余地。”研究员走在前面,声音冷然,“明天,刚才那一批会出来和你玩。”

    学习速度快、战斗力高又怎么样,这种足够软弱怕事,又自以为高其他实验体一等的人,正是最容易受掌控的类型。

    虽说这是他们刻意灌输给633的价值观,还是很令人看不起。

    果然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东方男孩柔软顺从的声音,应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