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中岛敦不断重复着一个词,仿佛可以借此否定事实,“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不可能——”

    高楼的风烈烈。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夕阳下的横滨,心中涌动的不明愤怒不知何时竟然消失无踪。

    “真可悲啊。”

    他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

    那是……

    除了太宰治之外,没有任何人类能听见的呼唤,没有人能看见的神灵。

    隐藏住身形,正打算认真的在横滨寻找哥哥的海妖,也没想到竟然会看见这副光景。

    他按照某人透过外神传递给他的讯息所言,来到横滨最高的大楼附近,就见到楼顶伤痕累累的两个人类,还有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海妖的视力很好,即便没有使用异能力,依旧能清晰看见楼顶上三个人的脸。

    原本以为要找很久的,没想到一过来就找到了人。

    是哥哥!

    讯息难道是哥哥传给我的吗?

    海妖有些雀跃的想,决定等他们说完话再过去。

    未料。

    完全始料未及。

    不过短短几秒之内,自己珍爱的、珍视的存在,竟从高楼上坠落下来。

    ——自杀。

    海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便下意识展开翅翼,迅速飞掠过去,将下落的青年拦腰抱住。

    宛如特地来接引太宰治的使者,将从高楼坠落的、笼罩着这个国家的最大阴影的首领,引渡到不知名的所在。

    没有人类能看见他。

    因此,太宰治下落的身影在目击者眼中,便是忽然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一切都和太宰治设想的一样。

    风很大。

    占据视野的首先是洁白巨大的翅翼,再来是海妖神色严肃的美丽容颜。

    “遥……”太宰治抬手摸了摸海妖的脸颊,恍惚的笑起来,“是来接我去彼岸的吗?”

    即便是自己计算好的事,现在却……果然还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喜悦。

    难以自制的喜悦。

    不过一句话间,海妖已经把他带到了云巅之上。

    “哥哥,为什么?”海妖紧紧抱住他,翅翼不由自主地将太宰治包裹住,哽咽着道,“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很累、很辛苦啊,遥。”太宰治嘟囔着,想要继续保持微笑,却怎么样都牵不动唇角,想要说些什么,一切想好的话术又全都无法说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顺从着心意,确认般的问,“遥、遥,真的是遥吗?”

    “嗯。”海妖不知不觉落下泪来,“是我。”

    太宰治没有回答。

    他睁着眼睛,被海妖抱在怀里,几乎有些茫然的愣住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泪水”这种象征着脆弱的事物。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泪水会一直、一直、一直涌出来?

    遥同样止不住眼泪。

    可是他能感觉得到,怀里的太宰治情绪很激烈,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眼泪决堤般落下,却还是若无其事的、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哭一样,有些楞楞的。

    遥咬了咬唇,努力平复心情,细微的换了个姿势,把太宰治轻柔的拥抱住,“我在这里,哥哥。”

    他知道太宰治一定受了很大的痛苦——不是自己失踪的痛苦,而是其他的、更巨大的痛苦。

    可是他没有问。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遥。”太宰治有些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遥?”

    “我在。”遥慢慢顺着他的背脊,“哥哥,哭出来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

    “我在、哭吗?”太宰治茫然的问了一句,“原来我在哭啊……”

    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太宰治慢慢抓紧太宰遥的衣物,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不再压抑住情绪。

    就像小孩子一样。

    知道有人会疼惜、会安慰,便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起来。

    无论是谁,只要知道“太宰治”的人,想必都很难想像、也无法相信他竟然会毫无形象的抓着谁的衣服痛哭流涕。

    把所有积累的压力、无数只能放在心里的悲哀全数释放出来。

    ——诉之于泪水。

    …

    太宰治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

    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非常认命的准备起床。

    为了将自己离开之后的一切安排妥当,太宰治每天都很努力处理工作,无数文书雪花般飞来,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

    ……还有工作要做。

    太宰治模糊的想着,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黑沉沉的床顶,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

    他猛地清醒过来。

    昨天的所有记忆终于回到脑海中。

    “最终之日”已经过去了——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