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于她而言,辣口看上去也不错。

    郁宿舟还没出房门,月秋崖和慕寒也还没到。她掂量一下袖中的镜子。

    这东西就像是金属探测仪似的,待会儿往郁宿舟身上一扫,便知晓他将妖丹放在了何处。

    今日差不多就是个犒赏宴席。

    犒赏的自然是月秋崖和慕寒,郁宿舟也算是跟着沾了点光,平日里他虽然能和他们同桌吃饭,但是大宴席上他是没能有机会入座的。

    郁宿舟进了堂内,自发自觉地跟随在江未眠身后。

    江未眠见他到了,便如从前一样病恹恹起来,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

    郁宿舟的目光很快从桌上收回了,顺从地俯下身,对江未眠道:“阿眠,可是累了?”

    江未眠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在郁宿舟的腰际晃了一圈。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温柔而病恹恹答:“还好。”

    这一幕恰巧被江老爷看到,江老爷目光颇为复杂,望着那琉璃人似的少年和自己羸弱的女儿,叹了口气。

    看着自己女儿满眼的信任和娇憨,江老爷踱步走远。

    月秋崖和慕寒终于到了席间。

    宴席开了,月秋崖将盛满酒液的杯盏轻轻一推,竟然无比顺畅地敬了一杯酒给江老爷。

    江老爷也没想到她还将自己当个小辈,不免有几分讶异,愣了一秒,才将自己的杯盏推上前去,两只杯子“叮啷”一声,月秋崖垂眸,饮完一杯酒,才缓缓道:“这一杯敬世伯,当年之事后,照料我许久。”

    “秋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月秋崖沉声道,“所以请伯父放心将眠眠交给我。”

    “身为姐姐,我一定将眠眠的丹田治愈,将她毫发无伤地送回。”

    江老爷没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还兀自发愣。

    江未眠明白月秋崖意思。月秋崖实属不善言辞,她的意思就是,我要把你女儿带走了。

    看着自己老爹还在原地发呆,江未眠带着个大大微笑去搂了江老爷一把:“爹爹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此次外出,有月姐姐和慕大哥保护我,你不必担忧。”

    江未眠将话摆在台面上,江老爷总算明白了。

    他手指有些颤抖,局促地将酒杯举起,还带着点奢望的发问:“秋崖啊,你们这么快就走了?”

    月秋崖见他如此,有些动容,道:“长安故友遇到些不好的事。”

    听了这话,江老爷也不好挽留,于是问道:“那你们,何日启程?我好差人好好准备?”

    慕寒声音温润有礼:“大抵在三日后。”

    三日后。江未眠记住了这个日子。

    只是不知道,三日内能否有雨。她心一沉,心想,她得加快进度了。她无意抬眸望一眼郁宿舟。

    郁宿舟坐在她左侧,面容沉静,存在感很弱,似乎被隔绝在这一方世界之外。

    在众人为了江老爷的不舍动容时,他甚至面不改色地望着窗外的柳树,眼底有隐藏的嘲讽。

    江家是靠开斗兽场发迹的。

    做这种生意的江老爷,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那些衣冠禽兽的其中之一罢了。亲情?可笑。

    郁宿舟的态度如此,江未眠毫无意外。

    他本来就厌恶她们一家人。

    少年险些就按捺不住自己的不耐烦,他百无聊赖的目光掠过江未眠。这才发觉,她似乎丰腴不少。

    起初她下巴尖俏得戳人,如今下颌都变得圆润许多。不过看上去并不让人觉得她胖了,而是觉得她的皮肉总算包裹住了骨头,整个人都更软和可爱了。

    她两颊长了不少肉,昔日凹陷的侧颊变得圆满,微微一笑,就有两个明显的梨涡。

    更像个骗子了。

    郁宿舟面无表情挪开目光。

    随后,他对着江老爷正色道:“老爷不用担心,有我在,定会护好阿眠。”

    灭门之日,就安排在五日后吧。少年心想。

    那时,车马启程,月秋崖和慕寒等人远离蜀郡。

    益州的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再也不会回来。

    第21章

    夜幕降临,一片如水月光流泻。

    郁宿舟的门扉紧闭。

    今夜小雨淅淅沥沥,微微吹暗了廊前琉璃灯灯火。

    苔绿色的暗沉水痕一点点漫过台阶,来到了红木窗台前。随后在这潮湿的空气里,淡淡水腥味升腾而起。那阴影攀援而上,钻进了窗内。

    梁上的少年长睫一颤,霍然睁开了眼睛,华光璀璨的眸子落在窗前,唇边牵起一丝奇异的微笑。

    他猫儿似的悄无声息落在地上,手指一收,一叶符纸无风自动,瑟瑟燃烧。

    来了。

    那阴影没想到他还醒着,甚至没躺在床上——活像是在等着它来似的。

    镜中魅连忙躲开那符纸,但是还是被烧伤了一片皮肤,急忙道:“主人,是我!”

    郁宿舟收回了符纸,夜色里,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是你啊。”

    他这话说得让镜中魅颇有一种,烧得就是你的错觉。

    “她是怎么回事?”半盏茶后,郁宿舟闲散坐在圈椅上,点燃了一盏灯,他用掌心的小金剪刀剪一截灯芯,深邃眼窝中盛满光辉,慵懒地看着掌心间爆出的一点灯花。

    镜中魅跪伏在地上,冷汗涔涔,它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它脑子飞速运转。看来江未眠早就被郁宿舟发现了。

    它迅速作出了判断。

    它闷了一声咳嗽,扬起脸,道:“主人,我没能杀了她。”

    郁宿舟饶有兴味:“哦?为什么?”

    看着他明显的“我倒要看你要狡辩些什么”的神色,镜中魅垂下头:“她带走了鲤鱼。”

    “我不敢动她,否则她会杀了鲤鱼。”

    “她说她手中有月秋崖给她的法宝,而且……她还有很多爆破符。”

    “那天,我没能夺走她的身体,她用爆破符伤了我,带走了鲤鱼,以鲤鱼的性命威胁我。”

    “威胁你?”郁宿舟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是,”镜中魅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颤抖,“她让我杀了您。”

    “我不敢动手。”镜中魅继续说道,“所以今夜我来找您求助。”

    “为什么今夜才想起来找我?”郁宿舟将手中的金剪刀旋转了一圈,眯起了眼睛。

    镜中魅听出点舒缓的口气,道:“我不敢。”

    郁宿舟神色一凛,嘴角的笑意冰冷:“你不敢?”

    “我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他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明显的杀意。

    镜中魅震悚。

    但它没有辩驳一句,它大抵了解了郁宿舟这性子,越是多话,他越多疑。

    半晌,镜中魅听见少年清凌凌的声音:“所以,你是来找我帮你杀了鲤鱼吗?”

    镜中魅不可思议地抬起眼眸:“主人!”

    它却望进少年一片无底深渊似的眼睛。郁宿舟笑得温柔体贴:“废物。”

    镜中魅低垂下头。它喉头干渴的灼烧感越发激烈。

    它心头的杀念越发深重。

    郁宿舟望着它的脊背,察觉到了它身上逐渐浓郁的杀意。

    “所以,”少年声音慢慢,“你是饿了,才来找我的?”

    镜中魅已经许久没有获得郁宿舟和江未眠的血液,没有江未眠的血液是因为二人约法三章,而且江未眠的血多算是大补,并非让它能够存活的必需之物。但是没有郁宿舟的血液,它就会枯竭而死。

    郁宿舟饲养了它,而它吞噬了他的血肉,这注定了他们与寻常契约的不同。

    它答应江未眠的最大原因,在于它吞噬了郁宿舟骨血后,对于他的身体,无比渴求。

    它想要占据他的身体,亦或者是——吃了他。

    郁宿舟不会给它活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它,镜中魅冷静地想,而且它主动暴露短处,郁宿舟的想法并不是通过鲤鱼控制它,而是彻底销毁鲤鱼。

    难道它对于郁宿舟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镜中魅咬牙。但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年罢了。他不过是依靠一身的煞气才收服它罢了,如今它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镜中魅了,而且今夜是雨夜。

    镜中魅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事已至此,和郁宿舟,江未眠二人中任何一人合作都是与虎谋皮,它背叛了江未眠,也无法获得郁宿舟的信任……

    为什么它不能试试直接杀了他?

    雨夜,它的能力变强,几乎可以保证无处不在的瞬移能力,和吞噬精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