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宿舟在怀疑她。

    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仔细回忆一环一环,最终如醍醐灌顶想起了,整个计划中,她唯一不冷静的地方,就是遇到了意外的时候——她没想到自己遇到了狼,所以她那时有几分慌乱,也许正是这慌乱,暴露了点什么。

    她不知道郁宿舟在怀疑什么,是怀疑她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她正思忖着,少年开口了:“阿眠,你可记得,幼时我也曾这样背过你。那日是你第一次带我出门。”

    他这话锋一转奇诡,让江未眠愣了一瞬,随后下意识道:“你什么时候背过我?那次明明是春桃背我。”

    她小时候可不喜欢郁宿舟,更不用说让他背她了。她可不止一次想把这可怕的小奴隶赶出自己的住所。

    待她出口,这才明白,是这人又在试探她。

    郁宿舟垂下眼眸,勾起一个笑,自然而然道:“是我记岔了。”

    江未眠在心中了然。他在怀疑她的真假。也是,他怎么可能猜得到自己有个系统,有必须要做的任务。

    只是他再继续这样试探,她也许真的会被他看出点别的什么端倪。

    毕竟小变态太过聪明。

    江未眠看不见他正脸,只能看见他在阳光下如同透明雪燕的耳朵。

    二人便如此默然无话。

    江未眠叹口气,在心里对系统道:“我现在越来越想快点失忆了。”

    没等系统回答,她便继续道:“和他周旋太累了。还不如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也问不出来个什么。”

    江未眠在心中话音刚落,便听空中传来阵阵不祥乌鸦叫声。

    她愕然抬眸,这才发现那群乌鸦成群,都飞向了庙宇的方向。

    乌鸦天生对阴邪之物敏感。

    郁宿舟眼神一沉,步伐加快。

    月秋崖和慕寒进入了那座破旧腐朽的庙宇。

    白日里,庙宇无门,却因为背对光照,依旧昏暗。

    月秋崖对上那庙宇中央的神像。

    神像生得柔美慈悲,是尊玉面菩萨。月秋崖和慕寒对视一眼,都确定了,这和那死去尸体上浮现的神像,一模一样。

    月秋崖指尖一动,金色符纸飘扬空中。

    金光大盛,然而四周毫无反应。

    月秋崖眉心褶皱更深。看来对方的确是个棘手的对手。

    按理来说,新生厉鬼怎么可能能在这庙宇中寄住?又如何能在她的符纸下藏匿?

    她走向中央的神像,神像依旧含笑。

    她捻了捻神像周遭的香灰,放在鼻端嗅了嗅。是新的。她眉峰也低了下来。这神像这么破,为何还有人来焚香?

    慕寒也上前来,他指尖一点神像,是厚厚一层灰。

    “慕寒,你可认得这是尊什么菩萨?”月秋崖只觉得这神像陌生。

    “你不知道?”慕寒讶然一瞬,很快明白了缘由,“也是,你的术法也非寻常。”

    月秋崖是南诏人,认神也是南诏神明,不认识这神像也属正常。

    “这是七姐。”慕寒耐心道,“求姻缘,保丰收,百姓信奉也属常事。”

    月秋崖皱了皱眉,有些孩子气地嘀咕道:“竟不是个女娲庙。”

    慕寒讶然失笑,觉得她甚是可爱:“南诏风俗自然不同。”

    此时,门侧传来一阵咕咕哝哝,是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月姐姐,你们走得太快了,我都赶不上了。”

    月秋崖和慕寒回眸便看见少女自少年背上爬下,欢欢喜喜跑过来:“你们在看什么呀?”

    接了个她满怀后,月秋崖方才看清楚走进来的少年,她笑了笑:“辛苦阿舟了。”

    见郁宿舟神色平淡,毫无怨言,月秋崖心生怜爱,道:“阿舟,渴不渴?”

    江未眠不满道:“他才不渴呢,他路上还在和我说话呢。”

    她笑容灵动:“月姐姐,我渴了。”

    “先给阿眠喝吧。”郁宿舟似乎并不在意。

    月秋崖无奈笑笑,揉揉她脑袋:“先给阿舟喝吧,他将你背上来,已经很累了,听话。”

    月秋崖取了片树叶,施了个清洁符,将水倒在树叶上,递给了郁宿舟,少年很听话地一饮而尽。

    江未眠本就不渴,此时便借坡下驴:“月姐姐,我不想用树叶喝水。”

    月秋崖无可奈何,看出了她是习惯性找郁宿舟麻烦,也没纵容她,转过身就继续查看神像。

    江未眠也转头去看郁宿舟,这一看才发现,郁宿舟原是带了水囊了,此时正就水囊喝水。

    郁宿舟对上兔子一双圆溜溜的,精神的眼睛,便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你明明有水,还和抢走我的水!”

    少年微微一笑,低头在她耳侧道:“这是师尊给我的水,又何来‘你的水’之说?”

    江未眠并未语塞,振振有词:“你是我的人,你的水不就是我的水?”

    “哦。”少年温吞道。

    江未眠手里便被塞进个水囊,她惶惑低头,才看见是郁宿舟的。

    “赔给你,喝吧。”少年笑得明媚,“月大家给的水,我已经喝了,现在没有了。”

    “我才不用你的水囊呢。”江未眠冷哼一声。

    然而少年已经撇下她,来到了月秋崖身边。

    江未眠在一旁望着那神像,等着慕寒发现玄机。

    半晌,却听见了熟悉声音:“师尊,你听。”

    随后是洞然几声,是敲击神像的声音。

    随后,她对上神像旁少年一双漂亮的,意味不明的眼眸。

    少年没有再看她,而是温柔而乖顺地对月秋崖说:“师尊,这是空心的。”

    江未眠心中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原书中,神像中空的事,是慕寒发觉的,随后,他提出了个建议……

    少年的声音同时响起:“师尊,也许我们可以将它打碎。”

    自那一夜遇上狼群,似乎什么就在悄悄改变。

    原本应该是郁宿舟发现那具尸骨,却成了郁宿舟发现她在庙中。此刻原本应该是慕寒提出打碎神像的建议,却变成了郁宿舟提出了这个建议。

    正如同,本应该是月秋崖走上进庙的剧情,却由她来完成了一样。

    一点点的变化,似乎全局都因此而改动。

    “好。”月秋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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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那尊神像含笑望着众人,似乎并不被郁宿舟的话语左右。

    郁宿舟顿了顿,似笑非笑望了江未眠一眼。

    江未眠对他露出个可爱无害的笑:“你说这话,可有什么根据?只因为它是空的?”

    少年笑意一舒,如同云销雨霁。

    少年指节一扣,神像便嗡然一响,沉闷有声。

    “师尊可曾想过,其中若是有厉鬼,她如何能在七姐庙中存活?”

    这的确也是月秋崖一直思虑困惑的问题。

    她示意郁宿舟继续说。

    少年眼眸如琉璃灯转,微微一弯:“而且,阿眠曾经来过这里。”

    “阿眠来到此地时,已经是晚上了。”

    “阿眠天生阴体,如何能在夜晚阴气繁盛的时刻,来到厉鬼所在的庙宇,还能全身而退?”

    “我们也是因为来寻找阿眠,才找到那具尸体,那具尸体是新死,所以,那厉鬼必然是不久前才活动过。”

    “那厉鬼可以在师尊的符纸下存活。”

    少年语声一顿,微微含笑,看月秋崖一眼,正是风流绝代。

    “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厉鬼,可能只杀特定目标,或者只在特定时间杀人,亦或者是——它也受到某种限制?”

    少年话音刚落,庙宇前一阵阴寒森冷的风穿堂而过,吹拂江未眠冷汗浸透的粉色衣衫。

    郁宿舟猜得没错。

    只听少年继续悠悠道:“也许那限制会限制它杀特定的人,亦或者是只能在特定时间活动,这样之前的条件,也有可能是同时存在的。”

    “这庙如果是囚困这厉鬼的囚笼,那么师尊的符纸怎么可能无法发挥作用?”

    “那么只能说明,”郁宿舟眸色沉沉,随后淡淡一笑,“它不是被困在这庙里,是被困在庙里的某个东西里。”

    “按常理来,师尊的符纸一出,鬼怪无处藏匿,一定会出现。”少年的指尖再度落在神像上,他面带笑意,眼中却冰霜万里,“它是新生厉鬼,无力躲避,不再出现,只能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