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现在,月秋崖只是将徐坐霞当做一个普通的受害者家属罢了,按月秋崖的性格,她必定会调查清楚每一个受害者——一视同仁,浪费时间。

    现在是她替月秋崖走剧情,她将会陷入危险之中。

    而且,那女鬼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徐坐霞,谁愿意增加无谓的伤亡?

    反正船到得晚,客栈难找,徐坐霞又有求于人口难开,她便暗示徐坐霞帮她们安排了。

    月秋崖有几分讶然。慕寒对上江未眠一双灵动笑眼,顿时明了,无奈笑笑,柔声对月秋崖道:“秋崖,天色已晚,城中客栈人满为患……”

    月秋崖正欲开口,慕寒转身对徐坐霞温润一笑,答:“多谢徐公子好意了。”

    月秋崖蹙眉,却听耳边慕寒的声音:“秋崖,这些仆人都不太对劲。”

    月秋崖眉梢一抬。

    她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味道,低声道:“你看见了什么?”

    她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似乎有看透鬼神伪装的能力,他的琴音,还可以让妖魔鬼怪卸去防备,化为原形。

    “鬼气。”慕寒眸如寒星。

    他身后的少年,神色淡淡,双手抱臂,看上去颇有些与世无关的气质。

    他掀起眼望一眼人群,便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瞳,转瞬之间,那乌黑眼瞳便消失了。

    他毫不意外地收回目光。

    那乌黑眼瞳的主人再度出现,是在徐坐霞身边。

    郁宿舟并不打算做什么——徐坐霞关他何事?

    那东西不愿意轻易接近月秋崖和慕寒,论阴煞也煞不过他。

    少年一双润泽明丽的眼眸无辜一挪,视而不见。

    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抓住了江未眠的衣袖。

    袖上留下个红色手掌印。

    江未眠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回眸时隐约看到个红色影子。

    雪白的面容,漆黑的眉眼,岑寂如大地落雪,了无生机的一双眼。

    它红色的唇弯着,眼尾的胭脂绮丽。

    同样雪白带着点奇异青色的食指落于它娇艳唇上。

    冷入骨髓的细风吹来,带着它的体温:“嘘。”

    江未眠心猛一跳,再看,哪里还有影子?

    她手中的兔子布偶轻飘飘落在地上,惊起尘土。

    她抓住徐坐霞衣袖,声音有些急切:“你方才看到什么了吗?”

    徐坐霞不明所以:“什么?”

    见他满脸茫然,江未眠心一提。

    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握住徐坐霞衣袖的手牵起,那手冰冷得让江未眠打个激灵。

    她对上那一双和方才那红衣女人相差不离的墨色眼瞳。

    少年人带着温柔的微笑,低声道:“阿眠,怎么了?”

    他不动声色隔在她和徐坐霞之间。

    这一幕让江未眠想起了自己觉醒记忆的那一夜。

    她自坠崖的噩梦中惊醒,少年也是这样,

    “我给你画一个辟邪符,你就不会遇到邪祟了。”少年驾轻就熟地摊开她的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江未眠下意识缩回自己的手,戒备道:“不用了。”

    郁宿舟眼中的温和破裂一角,露出内里的不悦。

    江未眠看得心惊肉跳。

    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还是伸手去拉了一把郁宿舟的衣袖,抿紧了唇。

    少年唇角一弯。

    江未眠脑海中思绪已经百转千回——方才那是个什么东西?

    总之铁定不是人。

    是妖,还是鬼?

    总之她这体质,招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有善意的东西。

    她有些焦灼,在一瞬决定松开郁宿舟的衣袖。

    月秋崖正准备上马车,便被小姑娘拽住了衣袖。她愕然回眸,见她圆润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撒娇的笑:“月姐姐,我要和你坐一辆车!”

    少年似笑非笑看她,已经抬起步子走向另一辆马车,江未眠却笑得甜蜜蜜,伸手去拉他:“阿舟也和我们一起坐吧!”

    郁宿舟看向拉着自己的那只细弱的手,笑了笑。

    “好啊。”

    最终的结果就是,江未眠,郁宿舟,月秋崖一辆马车,慕寒,徐坐霞一座马车。

    江未眠又向月秋崖撒撒娇,要了个辟邪符,这才放了点心。

    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郁宿舟,心想,难道方才又是他作妖?

    也不是没有可能,在路上他举动鬼祟奇怪……

    方才的那个东西,总不可能是鬼宅的主人吧?

    倘若如此,那么明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角色,出现了?

    可又是什么让它提前了这么早出现?

    她掀开车帘,心情有些烦躁地望向黯淡下来的天色。

    又开始下雨了,街巷都氤氲出姑苏朦朦胧胧的底色。

    不知为何,江未眠心中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马车走过颇有些空旷的大街,江未眠无意间又看到了那抹阴魂不散的红。

    那女子坐在墙上,一双赤足晃荡来晃荡去,歪着脑袋,童趣十足的打量她。

    如若不是那般诡异得漂浮轻灵之感太过骇人,江未眠甚至会觉得它挺好看的。

    那女子和江未眠对视,随后远远招招手,一双黑漆漆的眼弯弯。

    “眠眠?”

    江未眠这才回过神来,回眸看见月秋崖正皱眉看她:“眠眠,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

    江未眠晃晃脑袋,那女子已经不在了。

    她将车帘放下,乖巧坐了回去:“没事,我刚刚看风景去了。”

    颠簸的马车内,原本闭眼小憩的少年眼睫一颤。

    他淡然开口道:“阿眠,我和你换个位置坐吧。”

    江未眠惶惑一瞬,对上他澄澈清朗眼眸,仿佛明白了什么。

    少年起身,二人擦肩而过。

    月秋崖望着两个“孩子”,眼中几分不解:“阿舟,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云淡风轻笑笑,“这是我和阿眠小时候常玩的游戏罢了。”

    月秋崖闻言,不禁有些欣慰,再无别话。

    高高墙头上,站着个高挑女子身影。

    她凝望着那行进的马车,面上笑容始终不变。

    忽然,那马车的车帘再度一掀。

    车内少年,墨色浓郁的眉眼透过竹叶瑟瑟,向她望来。那眼神平淡安静,却藏着隐约的不耐。

    它笑了笑,彻底消失了。

    江未眠见郁宿舟掀开了车帘,又很快放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他,少年没有理她的潜台词,闭上眼睛:“阿眠,休息一会儿吧。”

    她正准备再开口,忽然手中被放了个什么东西。

    她霍然垂眸,才看见手中拿着的,正是自己都忘了捡起来的布偶兔子。

    对面的少年在烟雨中仿佛也变得慵懒,他鸦青色睫羽低垂,声音里都是困意,却莫名地充满安抚性:“休息一会儿吧。”

    马车周遭,除了车辙滚动,雨声细碎之外,毫无声音,江未眠也有些倦了,闭上了眼睛。

    “眠眠,醒醒。”

    江未眠被模模糊糊摇醒,眼睛都睁不开。

    她嘟嘟囔囔道:“月姐姐,我好困。”

    那声音遥远,仿佛来自遥远异国他乡:“不,别睡了……”

    “今日是你出嫁之日,怎么还睡得怎么迟?”

    江未眠彻底清醒了。

    她浑身汗毛倒竖,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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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江未眠一个激灵。

    阴风过堂前,隐约之中似乎有女子哭泣之声。

    高高的房梁,在颓圮和繁华之中频繁闪动,白色的绫罗锦缎染上红色又反复褪色。

    木窗残破又完好,上面的囍字,艳丽的红被风吹破,氧化的黄色边缘翻卷而起。

    呼。

    没有人。

    江未眠却听见了有人唤她的名字。

    “眠,眠,眠……”幽幽绕梁不止,带着十足的哀怨和盼望。

    江未眠正汗毛直竖起,却听见一阵马蹄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外空空的,没有人,只有凄凄风声,而江未眠凝神才发觉,竟然是那风声,发出了类似于呼唤的声音。

    廊前贴着“囍”字的红色灯笼明明灭灭,仿佛要被这风吹出个破洞来。

    江未眠正死死望着外头的动静——什么东西落在她脚边,尘土飞扬,江未眠打了个摆子,僵硬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