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提醒你的,”对方如同喃喃自语,“就这样,让她走吧。”

    “不,”那人又陷入矛盾之中,“她走不了的。”

    郁宿舟厌恶道:“疯子。”

    他猛然将这人推开,随后将这不祥的人甩在身后,转身离开。

    而那人却古怪一笑:“疯子?”

    “你不也是吗?”那让他恶心的声音继续着,“可怜虫。”

    “你我都永失所爱,在这人间徘徊不能死去。”

    “她不会爱你。”那声音低沉,带着焦躁,“永远。”

    “她一定会离开。”

    “否则你会亲手将她杀死——就像是我一样。”

    “我们都是杀死她们的元凶。”

    “我们都不得好死。”随后是又哭又笑的声音。

    “记住!”那个声音高声道,声嘶力竭一般,“你只会比我更凄惨!”

    郁宿舟裹紧了衣袍,遏住身上的恶寒。

    他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去。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到她——阿眠,阿眠。

    而他看不见,巷子里的人,忽然开始哭泣。

    他悲凉地哭声在永巷。

    他低低唤着:“阮阮,阮阮,你看见了吗?”

    “那是我们的孩子。如你所言,我得到了报应。”

    “他延续了我的命运。”

    郁宿舟回到殿内,匆匆向皇后告别。

    他赶不上等待马车了,下了殿出宫便骑马向王府而行。

    皇后在高台上,望着他离去,毫不意外地微微一笑。

    她对身侧的侍女道:“准备好了吗?宵禁了。”

    她美艳的面庞带着笑意:“我的侄儿,一定会找到他想要找的人。”

    “不过……”她闲闲扣了扣面前的桌案,“他需要姑母的帮助。”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那个小奴隶和那个小姑娘。”侍女低声道,“能保证立刻能够找到他们。”

    “好极了。”皇后瞳孔染上笑意,“这样的话,他还会不信任我吗?”

    “只是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侍女不解垂首。

    “小狼崽子,养不熟怎么能顺利杀掉呢?”女人低声道。

    “直接杀掉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痛苦地死去。”她面容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他父亲的罪,便让他来偿还吧。”

    江未眠已经等得有些冷了,她跺跺脚,有些后悔自己跟着娜宁跑出来。

    自己就算和娇娇吵架了,也不会挨冻的。

    她摇了摇娜宁的衣袖:“娜宁,你不是说带我出来玩嘛,怎么一直在这里呀?”

    娜宁也有些焦躁。

    皇后说好了的马车,为什么没有来?

    夜晚渐渐深了下去,也越发的冷了。江未眠抱住手臂,想了想,还是蹲了下去,嘟嘟囔囔道:“好没意思呀。”

    “我们回家吧。”江未眠诚恳道,“说不定这会儿娇娇还没回来呢。”

    娜宁也没了办法。

    江未眠便将他甩在了身后,准备自己顺着原路回去。

    她才不想冒着娇娇疯掉的险出门玩呢。

    娜宁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回去。

    他咬牙切齿:“主人,我们下一次再出来玩,好不好?”

    江未眠想了想,决定答应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说的和做的一不一样对方也不知道,于是她笑得甜甜:“好。”

    “那么主人要答应我,回去之后,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娜宁循循善诱。

    江未眠答应了:“好。”

    她才不傻呢,跟别人说见过娜宁了,不就是承认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江未眠不知道的是,郁宿舟已经知道了自己出去的事情。

    她又向娜宁讨了一串糖葫芦。

    快要到府邸门口时,娜宁便离开了。

    江未眠继续吃着糖葫芦,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好奇怪,今晚城里怎么这么亮,还有点吵呢。

    不过还好,越向王府走,越安静。

    她步履稳健,心态良好地走着,深思熟虑后决定从后门进去——后门一般没有人。

    出乎意料的是,后门处竟然有了一个人影在等着她了。

    “娇娇?”她愕然道,随后快乐地朝他跑过来。

    但门口挈灯盏的人,微微收紧了手指。

    “阿眠。”他声音低沉。

    江未眠抬起眼,嘴角还沾着糖葫芦渣子,她朦朦胧胧看清楚了他。

    颀长的身形,微微敛起的眸子,正定定望着她。

    夜里的露水沾染了他的袍角,让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阿眠,你去哪里了?”她原以为他会发怒,但是他只是这样静静地问她。

    她松了口气,弯起唇甜甜地笑:“娇娇,你这段时间不在家嘛。我想出去玩。”

    “谁带你出去的?”对方平静地问她。

    “哦,我一个人跑出去的。”她回答。

    郁宿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绿色衣裙上:“怎么穿这一身?”

    “我喜欢嘛。”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

    她拉了两下他的衣袖:“娇娇,我们进去,我冷了。”

    他默默看了她很久,几乎看得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发病了。

    但是他笑了笑,温柔道:“好。”

    府里静悄悄的,只有灯空空燃着。

    她有些不安:“怎么没有人啊?”

    他缥缈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哦,都出门找你去了。”

    “我对他们说,找不到你,就都得死。”

    “可能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敢回来了吧。”

    他声音轻飘飘的,听上去很不真切。

    江未眠缩了缩脖子,试探着挠了挠他手心:“娇娇……”

    他没有回答。

    她终于害怕起来:“你,你是不是又病了?”

    他还是向前走着,牵着她的手,却没有回答。

    江未眠更加害怕,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铁钳子似的,还越收越紧。

    她怕极了:“娇娇,松手,我害怕……”

    他闻声,终于回头,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都是没有温度的笑。

    他的手没有松:“阿眠,听话。”

    “我已经很生气了,不要再激怒我。”

    江未眠当即蹲了下去,不愿意再往前走。

    他静静看着她,最后诡异地对她一笑:“你再不听话,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江未眠埋头作鸵鸟状。

    娇娇看上去太凶残了!

    “你别发疯,我就起来。”她从臂弯里弱弱发话,“你要忍一忍。”

    “不然以后我就不喜欢你了。”

    “晚了。”他凉如水的眸子望她,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疯了。”

    “阿眠,最后一次机会,也被你浪费掉了。”他没有温度地笑。

    江未眠下意识抬眼,却被他表情吓得又缩了回去。

    她病恹恹开始叫:“啊,娇娇,我看不见了!”

    “娇娇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了……娇娇你在哪里?”

    她当然是装的,但是配上她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有人会怀疑。

    郁宿舟扣住她的下颌,声音低哑:“小骗子。”

    她圆圆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郁宿舟却笑了,他声音冷淡:“既然有病,那就治好了再罚。”

    “张嘴。”

    江未眠眼见着他划破他的手掌,强行将血喂到了她口中。

    她挣扎着:“唔唔唔……”

    被血呛得说不出话,她好不容易抬头,额头上已经落下他冰冷的指腹。

    红色的符文印在她眉心。

    “治好病了。”他低声道,“该罚了。”

    江未眠再度开始挣扎,他却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

    穿过重重游廊,花木,她又踢又打又叫,没人回应。

    她总算恐惧到了极致,抓起他的手臂便咬了一口,想跑却又被捞了回来。

    他却面无表情:“第二次。”

    她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能绝望地大哭:“娇娇你欺负人!”

    “欺负人?”他意味古怪地重复一遍,冷笑一声。

    顷刻之间,江未眠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便落在了床上。

    只听清脆的咔咔两声响,她头晕眼花中看见了自己脚腕上的细细链条。

    她脸一下子吓白了。

    郁宿舟见她害怕,竟然还笑了笑:“现在知道怕了?”

    她抓他衣袖:“娇娇,娇娇,我错了,别关我,别关我……”

    这一抓,她才看见他的眼睛,深深的墨色,带着怒意,带着好似能将她吞吃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