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秋崖有些恼火。

    今日不知为何,颇为不顺。

    金色印记再度袭来,她无法可避,已然决定承受,便见面前一个黑影一闪。

    青年一声闷哼。

    那金色的法印如同烈火开花似的烧灼起来。

    月秋崖骇然,下意识想要接住歪倒的郁宿舟。

    青年肩头被她所伤的伤痕还没愈合,在法印的烧灼下变得焦黑。

    然而郁宿舟并没有靠在她身上的意思,反而迅速调整好自己,以傀儡丝束缚住面前的人,避免他在伤害到月秋崖。

    慕家家主这才认出他。

    “乾骨?”他眼眸里难得露出了点疑惑。

    郁宿舟手中升腾出魔火,魔火包围了慕家家主,让他再无法逃脱。

    月秋崖心中复杂。

    却见郁宿舟眼神恍然,如同才回过神来。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看着月秋崖望着她的目光,迅速撇开目光。

    “对不起。”他咬唇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想把他交给你的,但是方才情况……”

    见月秋崖还看着他,他更加不安,住了嘴。

    他默默将慕家家主拉下云端,将他钉在了地面。

    江未眠笑盈盈,上前道:“做的不错。”

    郁宿舟似乎想笑,但是被他极其忍耐住了,他脸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一个近乎羞涩的表情。

    江未眠心想,他学得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值得嘉奖。

    系统听见她在脑海里这没有感情的夸奖,一时竟然难以看透她现在对于郁宿舟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只要他不玩苦肉计那一套,我倒不至于讨厌一把好用的刀。”江未眠对系统道,“现在月姐姐要复仇,钦天监必须要端,我不介意利用他,他也乐意被我利用,不是吗?”

    郁宿舟墨色沉郁的瞳孔落在江未眠一张笑意盈盈的面庞上。

    他心中的愉悦如同海浪险些冲毁了自持的堤坝。

    他病态地反复重复同样的话,在心里。

    学,别怕。

    学“学会爱”。

    作者有话要说: 学(装)“学会爱”。

    好想剧透,但是拼命忍住。

    总之大家一定要记得阿眠和娇娇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要低估他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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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江未眠示意郁宿舟到她身侧来,身形颀长的青年便顺从地到了她身侧。

    他悄悄地弯唇,瞥她一眼。

    阿眠夸奖他了。

    他一双墨玉棋子般漆黑的眸子中似乎都因此燃起光斑。

    做得好。他在心中默默道。

    “愚蠢。”然而一个声音带着钟磬一般的重量打断了他的愉悦。

    慕家家主一双雪青色眼眸平静而厌恶地望着慕寒。

    慕寒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慕家未来的继承人,竟然自降身价,不仅拒绝了照妖镜的选择,跟随了一个千年妖物,还和祸乱世间的乾骨为伍。

    慕寒翡翠色眼眸低垂,神色复杂地望着慕家家主。

    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遥远的。以至于如今靠近看他,竟然觉得陌生。

    那缠绕在他心中多年的执念,似乎也因此变得单薄起来。

    慕寒自嘲地笑了笑。同时,他真正地,浑身轻松起来。

    那多年的桎梏,束缚,方向,指引,都来自面前这个男人。

    月秋崖见慕寒神色平淡,眸中带着浅淡稀薄的叹惋和怔忪,也明白了他的感受。

    “秋崖,让我来吧。”慕寒抽出手中的唐刀,上书“天”字,似乎都带着嘲讽。

    月秋崖想象了无数次自己如何将慕家家主杀死——他毁了自己的家,杀了自己的父母亲族。只为了他心中那虚妄的念头。

    他觉得妖物,一定会祸乱世间。

    他觉得自己绝对正确,是天道的执柄者。

    可是他落败后,落到了自己手中眼前,月秋崖却只觉得可笑嘲讽。

    她知道慕寒的苦心。

    但是她和慕寒其中任何一个人杀了他,都不会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也许都会产生心结。

    江未眠知道月秋崖和慕寒在顾虑什么,她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对啊,差点忘了,面前这两个人,无论是月姐姐还是慕大哥,道德感都太高了。

    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杀了慕家家主,都会给未来埋下心结和隐患。

    江未眠抿唇。二人和慕家家主同属于因果之内,谁杀,都解不开因果。慕寒是子,同时是月秋崖的爱人,而慕家家主是月秋崖的仇敌。

    偏偏慕家家主身份特殊,这样轻易杀了,追到谁的头上,都是解不开的因果。

    郁宿舟一双琉璃般明丽澄澈的眼眸望着江未眠,见她思索,心头翻腾的躁动微微发痒。

    他开口道:“让我来吧。”

    月秋崖皱紧了眉:“不可……”

    “让我来吧。”郁宿舟却很坚定。

    月秋崖不想欠他人情,郁宿舟微微一笑,似乎又有了跟随在她身后的纯良少年的模样,让月秋崖微微恍惚了一瞬。

    江未眠叹口气——月姐姐太过重情重义了。

    郁宿舟对月秋崖道:“他想杀我,我有理由杀他。”

    他眸子微弯:“我没有你们和他之间那样深刻的因果,我也不怕杀了他遭天谴。”反正遭的天谴已经够多了。

    “我命格本就孤煞,也不怕招孽。”

    “就算因他死去降下九重天雷,我也死不了,不是吗?”

    他声音平静,如同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他们随时可以推翻,态度极其谦卑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月秋崖下意识想要拒绝。

    开什么玩笑。在她心中,所有仇怨都与外人无关。天谴该她承受便该她承受。再说了,哪里有因为人死不了,就理所应当让那个人受罪的道理?

    “不可以。”她笃定道。

    “慕寒也不可以。”她补充道。

    慕寒见她神色坚定,温和一笑,手掌抚上她肩头:“秋崖,你可以尝试着,依靠我。”

    不要自己面对承受,学会依赖一个人,不要那么累。

    青年仔细地捕捉着慕寒的声音,还有表情。

    他在心中重演了一遍。

    这就是对于爱人要展示的东西。

    学会了。他愉悦地微笑。

    下一次,他也可以这么说了。

    忽然,他袖子被轻轻拽动。他垂眸,望见江未眠甜甜的笑脸。

    她眼帘一抬,温和无害地在他耳畔道:“娇娇,我不是叫你杀了他吗?”

    你看,不早点杀掉,现在惹麻烦了吧。

    郁宿舟一怔,随后利落地伸出手。

    掌心裂出无数魔气黑雾,化作绞链,死死扣住了慕家家主的脖颈。

    没有心,不能死吗?

    他微微侧了侧头,轻轻笑了笑。

    不可能的。没有心,也会死的。

    他最清楚的就是各种死法了。

    她离开之后,他死了很多次呢。

    他用了很多种方法杀了自己。他最擅长杀人了。

    锁链熟络地收紧,慕家家主的咽喉传来咔吧一声,然而他还活着。

    郁宿舟觉得有些无趣,正要换个法子,便听见月秋崖骇然的声音:“阿舟!”

    月秋崖感动了?

    不,我可不是为了你。

    他索然无味地将她和慕寒隔绝在身侧黑雾之外。他身侧,唯有江未眠。

    江未眠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熟练地换了一种方式。

    她靠近拉了拉他的衣角,笑意盈盈:“别见血了,见血多不好看啊。”

    “慕大哥看见了,到底会伤心的。”

    “不能在慕大哥和月姐姐之间埋钉子。”江未眠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裙,“娇娇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中央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扭曲,紧贴在慕家家主的皮肤上。

    慕家家主徒劳地骇然睁大眼睛。

    他的眼眸一点点失焦。

    青年掌心升腾起铁花,铁花吞噬了黑雾提取出来的魂魄。

    至纯至净,毫无瑕疵的灵魂。

    忽然,郁宿舟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来自江未眠,她见他看他,也不闪避,抬眸戏谑道:“你杀了天道的执柄人,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