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元心底猛地一松,这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谢谢你,亲哥,”定元眼睛酸涩,感激万分的说:“我欠你一条命,等打完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好的。”俊貌面无表情的说。

    宁曦一尾甩飞开山斧,冲着俊貌嘶吼一声,用振聋发聩的声音道:“不自量力,如果是虞子栖赶来救人,那我就自认倒霉。”他撩起的眼皮直勾勾的锁定来人,半透明的瞳孔中流淌过血流成河的场面,张开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过来!

    半空中回荡着他后半部嘲讽的震响:“你还差的……”

    ‘远’字未出口,俊貌掌心往外悍然一推!

    “呼——”

    无数法力依靠漂浮的乌云和狂劲的寒风显出形状,仿佛无数精钢打造的尖针朝着宁曦闪电般飞射出去!

    宁曦的原身应声而动,刹那间被推出百米之远,一头砸上了余卓筑起来的法墙!

    猛烈的撞击来方才传来,“轰——”

    宁曦被打回原形,飞身而起的瞬间突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咳……”她一连串的咳嗽起来,双眉几乎拧成到一起去,目眦尽裂,震惊万分的对着俊貌怒目而视:“你,你为什么会有虞子栖的法力!?”

    比他更加震惊的还有紧随其后赶来的朱雀。

    他带领着魔界兵团,一登场那乌黑魔气就将场中每一个人包围起来,把原本灰蒙蒙的乌云吓的四处逃窜。

    刚好目睹完这一幕的朱雀难以置信的吼:“虞子……仙尊不是跟尊主在一起吗?!为什么会把法力给你?你们什么关系??”

    “俊貌!你你……”他颤抖着问出自己的猜想:“你撬了尊主的墙角吗?!”

    俊貌:“不……”

    一字出口,朱雀差点跳脚,“难道是他!勾引的你???”

    朱雀当即被这骇人听闻的三角恋关系和隐秘的内幕震惊的后退数步。

    远处的宁曦撑起身,捂着被震碎掉回胸口内的心丹,悲愤的质问:“仙界到底要不要脸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朱雀彻底被她的话点燃,雀翎都跟着一起炸起来了,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有脸说别人呢!长这么大没见过男人还是怎么着?”

    宁曦挣扎着爬起身,一张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天上打仗和凡间不同。

    因为凡间人死的太轻易。而仙人除非魂飞魄散,肉身死了没什么干系,再炼一个就行了。

    天上打仗主要是看主将,主将重伤,那这场仗就是败了。

    又因为寿命极长的原因,他们对胜负看得非常开,所以‘君子之战’不仅仅是指光明正大的开战,也包括甘拜下风,愿打服输。

    宁曦扶着腿站起身,望着商云的脸色难看至极,片刻后当啷一声扔了三叉戟,“不打了!”

    她喘息着说:“认输了。”

    口哨声响彻无极天。

    北海的兵将闻声而撤,豪不恋战。

    宁曦粗略点了点数,收起躺在地上和游荡在空中破碎的魂魄,“老规矩,消耗的香火数量我加倍赔偿,后续需要的东西,列个清单送来北海。”

    她的心丹出现了裂痕,在胸膛内不停的乱撞,绞痛让她停顿一下才继续开口:“从今以后,北海跟仙界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招惹谁。”

    “站住。”

    一直沉默的商云终于开口了,嘶哑着吐出来两个字,缓缓捡起了地上的鲸云。

    宁曦皱眉看向他,额间的法印染了灰,显得暗淡无光。

    “咚!”

    鲸云枪重重砸到地上。

    “哗——”

    飓风掀翻离得近的无数人,以他为中心十丈之内干净的不见一丝尘埃和乌云。

    “商云,”宁曦拧着眉说:“梦千里死了,咱们没必要打了吧?”

    “没必要……”商云低低重复着他的话,慢吞吞的站起身来。

    他提着枪,手腕绷起弯刀一般的弧度,摇摇晃晃的朝着她走过去。

    枪尾在云间拖出一道长长的尖锐痕迹。

    宁曦看着他,不禁捂着胸口后退半步,带着警告道:“我已经认输了。”

    “认输……”商云机械的重复她说过的话,脸色一丝活气都没有。

    枪身缓缓转动,咯吱声几乎将把枪身折断。

    地上蜿蜒的痕迹不再前行,鲸云腾飞而起,拦腰砸向宁曦!

    那一刻商云身上竟然出现了真龙才会有的隐隐金光!

    宁曦闪电间后退,出现裂痕的心丹霎时剧痛难忍,拖住了他凌厉的脚步。

    “砰”他慢了半步,被鲸云贯穿肩膀钉在了地上。

    “你……”宁曦喷出鲜血,不停喘着粗气。

    商云双目全黑,他耳畔鸣声久久不歇,甚至听不到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紧紧攥着鲸云,像抓住唯一的救赎。

    宁曦咬牙一挥手,天边的滚云轰隆而来,万顷海水倾泻而出,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商云侧脸绷的像悬崖一般陡峭冷硬,本该因为法力消耗殆尽褪去的法相再次出现,看也不看的朝后伸手一挥,将率先怒吼过来的万千水兵海将挡在结界之外。

    那结界散发着坐在莲台上的梦千里才会有的莹莹金光。

    宁曦震惊的等大双眼。

    商云眼中死水无波,攥紧鲸云的手青筋暴起,他对着宁曦胸口的心丹高高举起——

    我在凡间,战无不胜。

    我在仙界,征战八方,过去的数万年间从未吃过一场败仗。

    下一刻,鲸云逐渐化成金色碎芒,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神仙死了,和他相关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商云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深吸一口气,双目全红。

    我这两生,从未吃过败仗。

    唯有一次。

    海水滚滚而来,巨浪扑腾叫嚣着撞上结界。

    商云滚落眼眶的泪都泛着通红颜色。

    唯有一次。

    他粗重的呵出一口气,在宁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伸出手,猛地插进了她的胸膛里!

    “噗嗤——”

    血花飞溅。

    唯这一次。

    他下颌绷得很紧,用尽全身力气,徒手捏碎了心丹。

    “喀。”

    破碎声响起的时候他比谁都要痛,左右手腕各一根红绳都染上浓重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难以克制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啊——啊————”

    梦千里不是个好师父。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

    那条懒惰的龙。

    身体力行教会他的最后一件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神仙也会死。

    第44章

    元神动荡导致虞子栖很容易困倦, 他短暂的休息片刻,期间噩梦连连,惊醒数次。

    如坐针毡片刻, 他转了转脖颈:“我还是得去无极天,不知道怎么样了。”

    “出了结果,朱雀会说。”池戮道。

    他伸手擦干虞子栖因为梦魇汗湿的额头, “你法力都在俊貌身上, 去了太危险。”

    虞子栖想的却是, 自己没有法力,难免他们还要分神来保护我, 去了也是添乱。

    他呼出一口气, 只觉得透不过气。

    池戮道:“水里去。”

    虞子栖点点头, 坐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扶住了寒冰床。

    这突然性的心悸来的措手不及,他唇色突然间消退了大半。池戮撑着他, 紧密的抵着他额头问:“怎么了?”

    虞子栖脑中一团乱麻, 心房空了一块,不自觉的呐呐开口:“梦千里出事了。”

    等他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了口, 他甚至不知道这直觉从何而来。

    但是心悸仍在。

    他心慌片刻,当机立断的起身,“我去看看。”

    然后头也不回的一点池戮, “你伤没好, 留在家等我。”

    ‘家’这个称呼让池戮心中一涨, 浮现出一动奇特的、难以叙说的感觉。

    “俊貌。”池戮唤了一声。

    门外无声。

    池戮双眉朝下一压,又叫了一声:“俊貌。”

    俊貌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尊、尊主, 我在无、无极天。”

    虞子栖凑上去连忙问:“怎么样?”

    俊貌给他们看了一眼战场,然后说:“一、一团糟。”

    “梦千里呢?”虞子栖焦急环视对面雾蒙蒙的景象,不禁问:“梦千里在哪里?”

    俊貌沉默了。

    虞子栖在这沉默中察觉到不好,“受伤了?”

    俊貌沉重的摇摇头。

    虞子栖透过他的身侧,看到了半跪在地、铠甲尽消、满手血污的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