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栖以为说动了他,想不到压根没有。他叹息道:“你这一心求死的追求真是令人敬佩。”

    二人沉默良久,空气中漂浮着悠闲的尘埃,虞子栖看了一会儿打进来的几束光。人形突然说:“只闭关,不修炼。”

    虞子栖思考片刻,实在是找不到闭关的乐趣在哪里。

    人形察觉他所想,在他开口之前说:“闭关有趣,你可以感受一下。”

    “……”虞子栖:“不必了,我不太想感受。”

    人形被他逗的语气柔和许多,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你以后少过来,还有那个结巴,打扰我闭关。”

    不知道他多爱闭关,也不知道俊貌到底怎么折磨他了,以至于他三令五申,态度这么抗拒。

    虞子栖对他有着天生的亲昵感,被他直言说了也一点都不恼,反倒撇了撇嘴,“谁稀罕啊。”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

    人形说:“慢走。”

    “……”虞子栖叫他顶的无话可说:“好的,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仍旧穿着平时那件衣服。

    他很钟爱这种垂顺的布料,怎么坐、揉、滚都不会皱。衣摆拖着阴影一路前行,出了这道门。

    在门口碰到了俊貌。

    俊貌叫虞子栖传染的喜欢吃凡间的东西,这会儿正抓着把干果嚼,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仙仙尊。”

    虞子栖从他手里抓了几颗开心果,掰开了扔到嘴里,“干嘛去?”

    俊貌指了指里头,“怕他他烦,聊聊聊天。”

    俊貌的语言功力有耳朵的都惨受折磨。若是一开始只有一点烦,跟他聊完天就能烦透顶。

    虞子栖说:“要不你别结巴了?好了算了。”

    之前无论多少人说,俊貌都坚持自我,不想改变。

    这次虞子栖说完,他难得犹豫了几秒,然后说:“还还是别了,这样样挺好的。”

    虞子栖心里觉得惨绝人寰,继续说:“要不,你别跟他聊天了,去忙活点别的。”

    俊貌看着他。

    虞子栖指了指里头:“他喜欢闭关,让他闭关得了。”

    “他闭闭他的关,”俊貌嚼着豆,一转身晃了进去,“我又不不不影响响他。”

    虞子栖看他进去找了把椅子,坐在了人形的旁边。

    他远远望了一眼那架势,忍不住心道:这可不是我不帮你,你自求多福吧。

    他顺着长长的通道往前走,到了尽头处一转,入目便是初见池戮的那个地方。

    他面朝寒泉宫靠在石壁上,身影投在地上被拉的很长。微微曲着的腿踩在那影子上,包裹住小腿的黑靴点在地面,显得腿尤其的长。

    垂在空中的衣带轻轻晃动,带着那投影也摇个不停。

    这副画面刹那间同虞子栖脑海深处的记忆融合到一起,让他一时产生了难以述说眩晕感。

    池戮一动,一直伸展到虞子栖脚下的投影也跟着动。

    “怎么站在这里不动?”池戮走到他身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又不会怎么样你。”

    虞子栖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这不是,怕你吃醋嘛?”

    他刚刚想的绝对不是这个。池戮眼睛眯了眯,“刚刚在想什么?”

    虞子栖笑了一声:“你猜猜。”

    “不猜,你自己说。”池戮看着他:“聊个天聊这么久。”

    虞子栖调笑道:“欸,醋尊要上线了。”

    池戮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叫他给逗笑了。

    虞子栖朝他伸出手,池戮抱着他往上一抬,叫他坐在自己臂上,抱着他往寒泉宫里头去。

    虞子栖摸了摸他的头,池戮说:“这娴熟的手法,你摸白木泽呢?”

    虞子栖说:“木泽最近好像长大了些,毛都有些炸起来了。”

    “怕是长胖了。”池戮说:“神兽靠吸收灵气生长,不用吃凡间的东西,你天天喂他,能不长胖吗?”

    二人进了寒泉宫,虞子栖打声口哨,白木泽“嗖!”一下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蹿了出来,像一道闪电一般扎到了他的怀里。

    那冲劲儿大的差点将虞子栖掀翻。

    池戮在后头扶着他的腰,伸出手指弹了白木泽一下,“老实点。”

    白木泽撅着嘴委屈的蹭虞子栖,只敢露出半只眼睛来看他。

    这小崽子到现在还没有化出过人形,虞子栖心里着急,体现到表面上,就更加溺爱他了。

    他伸出手屈指弹了池戮一下。

    池戮看着他,虞子栖严肃的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池戮:“……”

    虞子栖:“再有下回让我看到你欺负他,你怎么欺负的他,我就怎么欺负你。”

    池戮同他对视片刻,闭嘴别开了脸。

    白木泽仗势,竟然也敢探出头来大剌剌的打量他。

    虞子栖把手里的两颗开心果剥开,率先喂了一颗给白木泽:“来,张嘴儿子。”

    白木泽张开嘴一口吞下,然后在嘴里捣鼓个不停。

    虞子栖捏着另一颗,递到了池戮的唇边,“来,张嘴,”他笑眯眯的说:“夫君~”

    池戮一顿,随即难以克制表情,唇角情不自禁的往上一提。

    他张嘴把果仁吃进嘴里,虞子栖松手的时候手指使坏,若有似无的勾了勾他的舌尖。

    池戮停下动作,齿间咬着那颗果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唉,命苦,”虞子栖说:“儿子一颗,夫君一颗,自己却没有。”

    池戮将果仁含在舌尖,一松手,虞子栖惊呼一声掉了下去。

    池戮接住他的人,紧紧揽着他的腰,趁机将果仁抵到了他的嘴里。

    白木泽啪唧一声摔倒地上,自己滚了几圈,晕头转向的迈着小短腿跑了。

    虞子栖把果仁咬碎,斜目看了一眼跑远的白木泽,含糊不清的说:“别耍流氓,注意影响。”

    热气喷到近在咫尺的池戮唇上,叫他怀念那令人颤栗的滋味。

    虞子栖的表情浮现出一丁点只有隐秘时刻才能发现的坏来:“别动不动就……”

    池戮忍不住凑过去再次堵住了那唇。

    “不耍流氓,”他在滚烫的热意和要命的纠缠里咬破了猎物的唇,听到耳边克制的“嘶”声响起,才去轻轻舔舐。

    他的声音在这种时刻总是很低,喉咙的颤音和心底的悸动彻底合二为一,他在红透的耳畔说:“我从来都只搞真事。”

    第86章

    万年一度的宴会这日, 虞子栖本想早些去,但是池戮早晨起来不放人,一直磋磨了两个时辰才动身。

    等他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六界中都派了脸面人物过来, 一眼看过去帅的各具特色, 丑的难以直视, 十分新奇有趣。

    虞子栖从众目睽睽中走过去,怀里还揣着毛茸茸的白木泽,身后还跟着难得一见的魔尊。

    以前难得一见……现在, 现在只要见到仙尊,就必定能见到魔尊。

    众人聊天的声音短暂的停了一下, 继而又哄闹着开始了。

    “仙尊, 仙尊好久不见!”

    “仙界欣欣向荣,都是仙尊管教有方哇……”

    “仙尊满面春风更显得年轻了……”

    总之就是仙尊这也好、那也好。

    虞子栖自认脸皮厚无人能及,此刻叫他们一通夸的也有些挂不住。他一路点头示意, 微笑着走到最前头, 朝着四下示意后方才落座。

    仙尊的桌同魔尊的刚好在对面, 这也是历年来两界不成文的座次习惯, 代表着仙魔两界地位鼎立。

    虞子栖刚要跟他说让他过去坐, 池戮就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目视前方道:“闻笛来做什么?”

    虞子栖找了一圈才找到坐在谷山灯旁边的闻笛,“许是定元一并请来的,蛮荒也要搞好关系嘛。”

    他看过去的时候, 闻笛朝着他行了一礼,虞子栖点头示意,微微一笑。

    “眉来眼去。”池戮在一旁说。

    虞子栖微笑着面朝四方,眼底浮现警告的神色:“你若是敢乱来, 别怪我收拾你。”

    二人手臂挨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一眼看过去有些过分亲密。

    虞子栖往边上挪了挪,眼睛仍旧注视着六界各位掌权人,继续警告道:“注意场合。”

    池戮稳稳坐在位置上,似乎打定主意绝不再动。

    虞子栖只好倾身吩咐站在旁边的晓风,“去将魔尊的桌搬过来。”

    晓风刚要去,只见池戮伸出手指一勾,对面的桌子“呼”一下子飞了过来,然后“哐当”一声,跟虞子栖的并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