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惟衍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忽觉滚烫,此刻才觉得,她的耳垂是如此的清凉。

    白落荷没有回岑清垅的话,显然,他并未将在场的所有人放在眼里,他只是很生气的对着赵拾之说:我就知道!你看上这只小毛鸭子了!

    你一直以伶牙俐齿行世的赵拾之,居然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这时云星玄和陶惟衍才看清白落荷的样子,与岑清垅的阴柔如水、内敛多思不同,白落荷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还满世界炫富叫嚣的小孩模样,虽说眉眼舒展也是个有美人皮相的,可,还是年少无知的青涩多一些。

    更令人费解的是云星玄,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鹅黄长衣,又看看陶惟衍,疑惑的说:陶哥哥,他说我是个毛鸭子?

    赵兄,你我昨日才相识,你身边这位朋友是何意?陶惟衍说道。

    云姑娘、陶兄,对不住了。说罢赵拾之也不顾念自己当初说的我和白落荷是主仆的关系,一个胳膊搂过白落荷的肩膀,就把他拽出去了。

    屋中人都饶有兴趣的看昨日一掷千金的白落荷,如何被这个号称是他家仆的人架到门口去的。

    白落荷如个小鸡仔一样被怒火中烧的赵拾之,尽全身之力拽出屋去。他一边快步紧跟着突然力大无穷的赵拾之,一边像是没理辩三分一样小声叨叨:

    你轻点!

    哎呀,哎呀,好疼啊!

    赵拾之!你别心虚!那小毛鸭一进屋我就闻见了!白落荷嘴一直说个不停。

    你闻见什么了?赵拾之凶道。

    我千里迢迢给你带的九窨桂花茶,路上我都不舍得煮上一壶!那茶放你手里还未热乎,就转手给了她!且不说那茶有多珍贵,你,你,你松手!白落荷说道这里才意识到自己是有还击之力的,使劲儿挣脱开了赵拾之的臂膀。然后顺势就坐在了回廊的木椅上,将一只腿也支在木椅上,一副看你怎么交代的表情。

    你,怎知我把茶给了她?赵拾之后背一凉,难道白落荷派人跟踪他?

    这九窨桂花茶珍贵就珍贵在这里了,凡是摸过的人身上都会自带一股清冷淡桂的清香!与常规的桂花茶甜蜜蜜的味道全然不同!你去闻闻!她一进来,满屋子都是清冷淡桂香!白落荷振振有词。

    赵拾之这才放下心来,原是这茶有特殊的香气。于是他灵机一动,说:那茶我是送与她二人的,不信你明日去看,他二人是住在一起的。你没听到岑郎说云姑娘和陶公子才是一对嘛。

    可自打她进来,你就一直看着她!莫要当我是瞎的!白落荷仍是咬住不放。

    赵拾之心想:我是看她么?我是看我的主公啊!我怕他出纰漏啊!这可好!我要如何同主公解释我对云姑娘并无非分之想啊!白落荷这个魔障!两年未见,怎更糊涂了!眼下要灭了白落荷这念想才是正经事,可不要因此与主公生了嫌隙。

    白落荷,作为朋友,我郑重告知你:一,我未曾对云姑娘生半分非分之想;二,在我心中陶公子与云姑娘是天作之合。白公子,作为家仆,我有责任告诉你:浮生酒肆乃是个是非之地,你若游戏其间、喝酒玩乐,尽兴便好!此行赴孤竹城有何目的,莫要忘了!以免横生枝节,那日后可是给自己添麻烦!赵拾之说道。

    白落荷看赵拾之已然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放下了支在木椅的腿,站了起来,轻轻晃着赵拾之的胳膊:拾哥哥?

    你!哎赵拾之将胳膊从白落荷的手中甩出,转身就走。

    赵拾之!唉!拾哥哥!

    两位莫怪,这白公子,哼,见谁都一副土财主的狗气。谁他都想闻闻味儿呢。岑清垅慢条斯理的看着赵拾之和白落荷离去的身影说道。

    云星玄和陶惟衍互相看了看,似是听明白了岑清垅对白公子的评价,似是又一头雾水。

    两位同我过来吧。岑清垅带着二人躲开热闹的人群,来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他吩咐仆人守在外面,不许旁人经过。

    浮生肆撞见杏花妖

    我,开门见山吧。岑清垅背对着两人,慢慢的走到椅子边,轻拉一下外面的白色纱衣,缓缓坐下,继续说道:假山缱绻流连之词,我说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在假山里干了什么事。

    岑公子,话不要乱说。陶惟衍厉色道,他担心这风月场所之人说出一些污秽的遐想,会脏了云妹妹的耳朵。

    这类奇怪的代称词对云星玄来说过于复杂。但是她猜着岑公子应该看她画符箓、卜卦或者看到法器了,没准是个同道中人。

    岑清垅看了云星玄一脸单纯的样子,又看看陶惟衍一脸严肃的样子,心想外表看起来好一对般配的,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傻里傻气,这公子可是要吃苦头了,不禁摇摇头,笑着说:你是个修道的。会画符箓、会卜卦。。

    是,我师父是千世台的云湖道人。确实,我会一些。云星玄也未有隐瞒。

    陶惟衍这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专心看这岑郎究竟是何方人物。

    你能带来这杏花,就说明你和我一样,可以控制它。说罢,岑清垅抬起右手的两指,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杏花的轮廓,而后,朵朵杏花遥遥飘落在房间中,千朵,万朵,似如席之鹅雪,吹落在三人之间。

    云星玄伸手接了一下飘落的花朵,她捏住一朵花瓣在指尖轻捻了一下,确是是真的杏花,看来这不是什么障眼法。

    你是杏花妖?她活到这么大统共就见过师祖、阿楠公子、庭云公子这三个修仙成道的,可这岑清垅散发出来的灵识她并未感知到,所以她只能作出此问。

    我是人,不是妖。岑清垅看着云星玄的眼睛一字一字的点着头说。

    他似是有些无奈,但是又在努力的想,应该用何种证据来向这二人证明他说的话并非虚言:我只能肯定我确实是我娘十月怀胎生出的人。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却不知道。

    陶惟衍也接了一把杏花,惊讶的看着岑清垅。

    岑清垅只得摇摇头,继续说道:我若是妖,还会自己主动找修仙的人?来收我么?

    哈哈哈哈!陶哥哥,这倒是,哈哈哈。云星玄爽朗的笑道。

    二位可还要站着么?岑清垅说。

    这时云星玄和陶惟衍才似从那场自天而降、无中生有的杏花雨中回到现实中来。

    这法力,你控制自如么?云星玄问道。

    也对,也不对。岑清垅说。

    怎么讲?陶惟衍问。

    只要我起了这样的意念,想让它开花,那随时可以开花。可是,我并不是时时都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意念的。岑郎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什么意思?云星玄看看陶惟衍,似是岑清垅的话是没法让她听的明白些。

    陶惟衍对上了云星玄的眼睛,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看着岑清垅说:你的意思是,有时你并不想杏花开花,可这法力不受你控制,遇到某种情况,会自己出来,让周围的杏树开花?可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开?

    是的。

    那不受你控制的时候,你的周围或者你自己的体内,与正常来比之,有何不同陶惟衍问道。

    岑清垅低下眼眸,思索了片刻,回道:我一直都有在思索,每次不受控制的场景,究竟有什么是相同的。

    地点?时间?云星玄接道。

    因为我控制不了,所以我从不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一来怕担心有无辜之人受我牵累,二来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处理不了。岑清垅顺着云星玄的思路继续回想:有时是白日,有时是半夜,却也没有固定的时间。

    那你除了以无生有的杏花开的法力,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法术么?云星玄问道。

    没有。我并非妖,没有妖法;我并非道,没有仙术。岑清垅说。

    今年这杏花开两季,是你的原因?陶惟衍问。

    是我的原因,但也实非我愿。我并不想让这杏花开两季,我也并不想让果农损失惨重,但是因为我在这里,那树就变成这样子了。我不杀杏果,可杏果却因我而死。你们,听懂了么?岑清垅的语速竟是快了一些,似是有些伤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