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樗棠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的说:有命,见到你,才重要啊。

    云星玄现下算是看明白了,牧樗棠知道在二人的过往上他理亏的很,所以处处留情,不管云星玄说什么,他都能将事情转变到对她的心意上。越是这个样子,她越是害怕,许是三年前太过认真了,心神俱伤,怕自己现在又一头扎进去,就真的不给自己活命的机会了。

    她忽然心生一计。

    云星玄对牧樗棠说:你出去,我要睡觉。

    牧樗棠拉过被子帮她盖上,就合了床幔,走了出来。

    云星玄见他出了房门,就走下床来,准备给岑清垅传一个符。

    他站在棠雪殿的前院,看着夜月下的梨花在笑,忽觉得老天对自己不错。

    主公,你找我。赵拾之走了过来。

    牧樗棠道:这个三日的缓兵之计不行,我留不住她。你去碧树凉秋书院传个消息,约陆梦虞,下月归云山庄一见。

    赵拾之说道:主公,这是要同陆梦虞亮明身份了?

    牧樗棠道:本就打算跟‘荀商洛’挑明了之后北上去找她的,这样,也好,我们提前出发。

    赵拾之:主公,那青缃玉髓,世子妃拿来作甚?

    牧樗棠若有所思道:她,可能还是想修仙吧。

    赵拾之一脸疑惑:主公,你们昨日夜里洞房花烛

    牧樗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未成。

    赵拾之:主公,那她若是修仙,你们岂不是还无可能?

    牧樗棠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拾之,你不知道我拿下红纱那刻,发现是她,我有多开心。这次,无论如何,我真的再也不能让她离开我了。

    赵拾之点点头道:明白,然后坏笑道,主公明日要不要同世子妃去郊外散心,临川王在那有个别院,叫辋川别业。此时刚好满山木芙蓉,踏青好时节。

    牧樗棠问:在哪?

    赵拾之说:城外十里,姑射山下。刚好后日启程去归云山庄的话,从那里去桃花渡坐船,更近些。

    牧樗棠:那你去安排一下。

    赵拾之:是。

    辋川谷芙蓉有别心

    牧樗荷在收到牧樗棠的传话,就快马加鞭往昭州赶,直到夜深人静,才入了城外的客栈,他问已在此等候的家仆:赵拾之,今日都做了什么?

    赵公子今日带了那位俏公子,去,去买了身衣裳。

    谁?什么衣裳?

    不知是谁,模样生的很是俊俏,此前未曾在昭州城里见过的。买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衫。

    牧樗荷叹了叹气:继续给我跟着他,我今日太累了,先睡下。明早来报。

    是。

    牧樗棠和云星玄的马车到了辋川别业的时候,赵拾之和岑清垅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牧樗棠看了看赵拾之的周围。并未发现牧樗荷的影子,觉得奇怪。

    赵拾之也看了看自己,似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于是说道:主公,可是在找什么?

    牧樗棠笑了笑:没什么。

    云星玄看着岑清垅已穿上昨日说要买的耦合色长衫,此刻正双手交叉靠在一棵木芙蓉树下,瞧着她。

    那木芙蓉,花如其名,一朵朵生在树枝上,如那六月的水面芙蓉一般,朵朵离枝。花瓣正面淡白,背面紫红,映着还未散去的山间朝雾,衬得满山粉红遍野。

    这辋川别业修的甚是有趣,方圆几里只得这一个宅子,似是独占了这姑射山的半个山谷。别业内水系纠缠,有溪流、有暖泉,还有小榭下的池塘,赶上这三月的春末时节,正是落花绕流水,别有一番滋味。

    谷中木芙蓉开的正盛,高高的木芙蓉在山谷的青青草色上,撑起了淡淡红烟,红萼山中发,纷纷开且落。

    一条溪流穿过别业,不远处,平岸小桥跨在溪流之上,桥下涓涓流水,枝头声声鸟鸣。

    云星玄看着这等风景,心似静了下来一般,幽幽的说道:若在此间抚琴,配上寒炉温酒,与神仙同醉,也不过如此吧。

    她专注的看着风景,牧樗棠专注的看着她的眼眸道:你喜欢?

    云星玄笑着道:喜欢。

    牧樗棠笑笑:那我来抚琴,云妹妹负责温酒,可好。

    云星玄莞尔一笑。

    岑清垅用一种神奇的眼神望着这两人,赵拾之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岑公子,走吧。

    岑清垅:干嘛?

    赵拾之:吃酒、饮茶、泡暖泉,想做什么都行,只是不要站在这里看人家谈情,不觉得自己多余么?

    岑清垅笑道:你们总是时刻提醒我,我是多么的招人喜欢。

    赵拾之拉着岑清垅衣袖的手还未放下,岑清垅又是一个胳膊攀上了他的肩膀,两人搂着肩并行。

    而此刻忽见一人一骑,快马奔来。

    来人穿着一身淡妃色大袖衫,迎着快马扬起片片衣袖,也如同这掉落的木芙蓉般,一袭春色无边。

    还未等马站稳,马上的人就跳了下来,跑到这二人面前,一手拽下了岑清垅放在赵拾之肩上的胳膊:你把手给我放下!

    岑清垅看是牧樗荷,也并不生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袖子被牧樗荷拽出的褶子,满脸不经意的说:哟,白落荷啊!许久不见,怎的还是这副样子?

    牧樗荷这时定睛一看,原来是浮生酒肆的岑公子,他一脸疑惑:你怎的在这?

    岑清垅一副要不是没得选,我才不站这的表情,嫌弃道:鄙人还真不想在这,这不你家赵拾之非邀我共泡暖泉么?可要一起呀?

    赵拾之看看牧樗荷,也是一脸惊讶:临川王,怎的在这?不好好在你的封地,这可是昭州脚下

    牧樗荷未等赵拾之说完就抢话道:我没进昭州,我知道未经旨意,王侯不得擅离封地,不可入昭州,我我我听说你身边多了个人,我就到城外看看。反正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赵拾之皱了皱眉头:你怎的还这般任性!

    牧樗荷将赵拾之拉到他身后道:拾哥哥,你先别说话。让我先把话问明白。

    牧樗荷仰着头问岑清垅:你不好好在你的浮生酒肆待着,到这里来摆着这副千娇百媚的样子给谁看?

    岑清垅大笑道:好久没人这么夸过我了,我都忘记自己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了!于是他又一手搂过牧樗荷的肩膀,笑着说:走,你陪我泡!

    牧樗荷挣扎着:你松开!成何体统?

    岑清垅拉着牧樗荷一路前走,一路笑道:千娇百媚!成何体统!可以啊,白落荷!我以为你会用‘风骚浪荡’、‘臭不要脸’呢,做了临川王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文绉绉了许多呢!

    牧樗荷似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又正了正衣冠,看着岑清垅,可实际却是说给赵拾之听,牧樗荷道:我在修诗集呢!那自然是同往日不太一样的!

    岑清垅眨了眨眼睛,道:你写的?会有人看么?

    牧樗荷顿时火冒三丈,可又不便发作,就赶忙解释:拾哥哥以前是采诗官,我将他采集的诗词,分门别类整理成集,不行么!这是大功一件,你懂不懂!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暖泉池边,暖池不算大,一直冒着热气,放下三个人是有余的。已有仆人拿过衣物纱布递了过来。

    岑清垅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先泡了,我等下还有事情忙,你们一边聊天去,别碍着我!

    赵拾之闻言问道:岑公子要忙什么?

    岑清垅笑道:自然和你想做的事情一样啦!帮我师姐同姐夫‘鸳鸯戏水’啊!

    赵拾之一听,又是摇摇头:你看破不说破,会死吗?

    岑清垅冲着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一边待着去。

    赵拾之与牧樗荷走到另一个暖泉的边上,在挨着一个水榭的八角桌前,坐了下来。

    赵拾之给牧樗荷倒了一杯茶水,并未说话。

    牧樗荷看他也不说话,于是收起了自己的怒气,换做一副冷冷的姿态,说道:我的东西,你借人倒是很顺手。

    赵拾之面无表情的回道:这别业,你不是说让我打理么。

    牧樗荷看着他的脸,心想:原来我说的话,都有在听。瞬间了就没了脾气,笑着道:有道理。然后冲着牧樗棠的方位点了点头,世子妃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