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喊不来人,又说自己有新的线索要提供。

    很快,外面便有人过来,门打开,吴美芳被带出去提审。

    “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吴美芳眼睛红肿,看起来有点痴。

    提审的人问:“你还有什么线索?”

    吴美芳不回答:“是不是我说了就可以不用死?”

    “这要看你的表现。”

    “我表现的还不够吗?我什么都说了!为什么还要死!”

    吴美芳突然激动起来,状若癫狂、

    但是提审的人看多了大风大浪,一点没被她的表现吓到。

    “吴美芳,你真的有线索要提供吗?”

    “有!我有!”

    吴美芳开始说起要报告的事情。

    她语速很快,根本来不及记录,说话有些没条理,前一句说东,后面一句就说西。

    “等一下。”提审的人打断她:“把你之前说的重复一遍,说慢一点。”

    吴美芳想了想,继续开始说。

    不多会,又被人叫停:“等等,你之前说的是去年六月十五,你碰到丁绍光与钱林见面,这次怎么变成六月二十三了?”

    “我、我记错了。”

    “那你确定下到底是什么时间?”

    “六月二十三!”

    “确定吗?”

    “确定。”

    提审的人哼了一声,放下笔:“吴美芳,你再好好想想,作伪证可不会减刑。”

    “我没骗人,真的!”吴美芳说:“其实最早和钱林接触的是老唐,他们都商量好了,老唐才是真正和钱林有联系的,他才是间谍,不是我!”

    吴美芳痛哭着说,其余的人却一脸冷漠。

    他们都知道,这场提审已经没了意义。

    吴美芳并不知道更多的东西,她现在到处攀咬,不过是在做最后挣扎。

    主审人对旁边使了个颜色,让人把吴美芳带回去。

    吴美芳走的时候还在不断挣扎,说出一堆人名,讲他们都有问题,让他们去抓人。

    “行了,你就消停消停吧。”

    她被送回关押的地方,门从外面关上,如同她的希望也一同被挡住。

    审判结果下来,唐主任被开除党籍、军籍和十年的劳动改造。

    第二天,他与其他几十个犯人一起被押送去劳改的农场。

    唐晓他们兄弟也要离开了。

    部队这边联系上了唐晓的一个姑姑,愿意收养他们。

    唐晓他们离开的那天是个好天气,天上万里无云。

    他们的姑姑等在门口,她是唐主任一个关系比较远的表妹,与唐主任长得一点都不像。

    她今年三十多岁,不能生育,从她平和的眉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有一颗温暖而又包容的心。

    见到唐晓兄弟,她并未表现出多少激动,只点点头,对他们说:“来啦。”

    随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两个冰糖葫芦:“给你们带的。”

    唐晓的姑姑嫁去了农村,家里的条件并不是太好,她和唐晓兄弟说,以后去她家,肯定给不了和之前一样的生活。

    唐晓沉默了一会,问姑姑:“那我还可以念书吗?”

    姑姑点头:“可以。”

    “那就行了。”

    唐晓拉着弟弟的手,对这个陌生的姑姑说。

    姑姑家在外省,要坐一天多的火车才能到。

    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有公交车,来的时候是从火车站生生走走来的。

    唐晓看她什么都不懂,主动接过了带路的任务,带着弟弟和姑姑去了公交站台。

    “从这坐车可以直接去火车站。”

    “哦、哦。”唐晓姑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讪讪地笑了笑。

    唐晓一心等着车,旁边的弟弟唐时站不住,到处张望着。

    “哥哥!”他拉了拉唐晓的衣服,指了指马路对面:“你看。”

    唐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是自己的语文老师。

    陈芸拿着一袋东西,穿过马路到达唐晓面前。

    “陈老师。”

    “现在就要走了吗?”

    唐晓点了点头。

    他看了陈芸一眼,很快低下头,小拳头握紧,有些小声地说:“陈老师,对不起。”

    陈芸愣了下,不知道这孩子为何道歉。

    “我当时、我错了,不该写大字报诬陷你,对不起老师。”

    这句道歉唐晓想说很久了,却一直拉不下脸,现在他都要走了,以后估计也回不来,也不用考虑面子不面子的。

    陈芸一时有些百感交集:“知错能改就好。”

    她拍了拍唐晓的肩膀,对他说:“到了新家要听话,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写信。”

    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们带路上吃。”

    唐晓接过她给的东西,鼻头一阵发酸。

    他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陈老师,我不知道怎么写信!”

    陈芸笑了下,就当他的眼泪是因为不会写信而哭:“里面放了一个信封,你按照上面的抄就行,再写上你新家的地址。”

    唐晓抬手擦掉眼泪,点头说好。

    “一定要好好读书。”

    “嗯!”

    .

    今年的冬天过的格外缓慢。

    在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日,吴美芳被执行了死刑。

    这起间谍案牵涉面很广,被上面当成一个典型,广播里天天都有各种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参与的人都得到了嘉奖。

    吴美芳一行人被枪决那天,无数人涌入行刑地点观看。

    之后的几天,在这座城市最热的话题就是吴美芳一群间谍是怎么被处死的。

    这样的热潮直到新年临近才稍微降温。

    考完最后一场,学生们飞奔着回家,陈芸拿着卷子回到办公室。

    她准备连夜把卷子改出来,这样明天只需要一上午的时间来写成绩单,下午就可以放假了。

    与她有相同打算的人不少,办公室里点着灯,老师们埋头工作。

    李从英改完最后一张试卷,把分数统计出来,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问陈芸:“陈老师你还有多少?”

    “快了。”

    语文卷子比数学卷子难改的多,前面填空、选择还有标准答案,从阅读题开始,就得老师斟酌着给分。

    陈芸一幕三行看着作文,综合着给了分数。

    对面的李从英看她还有好几张卷子没改,为了让她快点回家,就主动把一旁改好的卷子拿过来:“我帮你算分数。”

    陈芸抽空抬了下眼皮:“那谢谢李老师了。”

    有李从英的帮忙,陈芸的效率上升很多,很快就把全部的试卷改完。

    两人并排着往回走,李从英问陈芸准备什么时候去买年货。

    “大概后天吧。”陈芸说:“明天先把家里扫干净。”

    李从英说:“那我也后天买,咱们到时候一起?”

    “行啊。”

    到了后天,陈芸一大早和李从英出门。

    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不管有钱没钱,到了年关,总要买点东西回家的。

    一整条街的商店里挤满了人,剪头发的、做衣服的、买米麦面,队伍能从店里排到外面马路上。

    “我还以为咱们走的够早了呢。”

    李从英挽着陈芸的手,看着街上的人咋舌不已。

    “正常,过年嘛。”

    陈芸出门前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了要买的东西,目标明确地走进商店。

    国营商店与平时大不一样,店里挂着很多红色的中国结,看着特别喜庆。

    据营业员说,这些中国结是底下公社放过来寄卖的,价格不贵,买的人有很多。

    李从英也挺感兴趣:“陈芸,你要不要买几个?”

    “行啊。”这中国结有好几个样式,陈芸看了一圈,挑了两种比较合意的,各自买了一对。

    “你喜欢这两种啊?”李从英拿了两个巴掌大的中国结,拎起来晃了晃:“我要这个,挂我儿子床头。”

    “他会要吗?”陈芸不觉得李从英家的孩子会喜欢这个。

    李从英霸道地说:“不要也得要。”

    两人选好了中国结,继续去买其他东西。

    商店里人太多了,货物上架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出售的速度,她们挤了一圈也没把东西买完。

    听说有几样货物下午还要上新的,李从英就不打算回去了,准备先等等。

    “这买个年货都要跑好几次。”李从英拉着陈芸站在一边,指着人群对陈芸说:“你看看,人家来买年货都是拖家带口,就咱们,孤家寡人,想想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