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脑子里冒出一行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梁斐把湿衣服穿上,开始捣鼓火堆。

    白砚秋打了个喷嚏。

    他已经发不出为何堂堂大修行者淋雨会打喷嚏这种疑问了。

    死鸭子嘴硬不是他的风格,他决定脱掉湿衣服了。

    “阿斐,咱们都把衣服脱了吧。”

    梁斐扭头看着他:“……”

    “……烤、烤衣服。”白砚秋居然被那一眼看得心虚起来。

    呔!烤个衣服而已,为什么要心虚!

    白砚秋原本脱得遮遮掩掩,一下子被自己给激住了,顿时脱得干干脆脆,浑身上下就留个衬裤,原本衬裤他都不想留,最后良知使他止步在“师尊”两字上。

    梁斐慢吞吞的脱下衣服,挂在临时在火堆旁支的架子上。

    一切安顿下来,师徒俩坐在火堆旁烤火,白砚秋才想起首要任务来,他“亲爱的”徒弟目前黑化值高达82,分分钟就是要他上西天的节奏。

    外面只有电闪雷鸣和倾盆大雨,洞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此时不来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那做点什么好呢?

    白砚秋清了清嗓子:“阿斐。”

    梁斐:“师尊”。

    白砚秋指了指自己身边:“坐过来。”

    梁斐抬头看了眼白砚秋,移了过来。

    白砚秋努力回想学生时代,老师们是怎么给他关怀的——然而想来想去,脑中记忆实在乏善可陈,他从小就是优等生,从来不需要师长操心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白砚秋只好放弃捡现成的偷懒想法,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要命的问题。

    思考三分钟,他放弃靠自己一人来解决现代教育都处理不好的社科问题的想法。

    白砚秋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走走温情路线,看看有没效果。

    “阿斐,为师收你入门有多久了?”

    梁斐往火堆里加了根柴:“五年零八个月十二天。”

    这得多度日如年才能有零有整的记着日子……

    白砚秋揉了揉眉心:“认识玲珑峰的马大壅师伯吗?”

    梁斐顿了顿:“认识。”

    白砚秋:“你在千鹤峰住得不开心,要不要改拜马大壅师伯当师父?只要你想,我就去跟他说,他一定会同意。”

    梁斐慢慢低下头:“不想。”

    “为什么?”白砚秋一愣,“你马师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徒弟也大方,你为何不想去?”

    梁斐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砚秋:“他双修。”

    白砚秋:“?”

    “没听见?好,那徒儿再说一遍,马师伯跟他徒弟双修,我去作甚?”梁斐眯细眼,冷声道:“难不成偷学双修秘法,回来跟师尊亲身研讨吗?”

    白砚秋:“……”

    ☆、第7章

    马大壅以前是个散修,后来带艺入门,当上一峰之主后,开山收徒,传授的就是双修一门。

    原主从不在意这些,白砚秋一时也没注意,只想着马大壅和原主交好,对徒弟们也很好,还几次三番提起梁斐,就动了这个念头。

    梁斐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推荐谁不好,推荐个练双修的马大壅……

    白砚秋赶紧看了系统一眼,发现黑化值没有增加,才松了一口气,若因这个无心之失涨了黑化值,真要冤死了,哭都没处哭去。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白砚秋斟酌道。

    梁斐低头看着脚底扎进去的一根刺,刚才摸黑出去打柴踩到的,已经断在脚里了,没流血但有点疼,每天都命悬一线,连后山也跑不出去,谈什么以后的打算。他难得的有点颓然:“不知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白砚秋连踩两个雷,觉得他徒弟像铜豌豆一样蒸不烂煮不熟,十分棘手!!

    “算了,帮我擦头发吧。”今日出师不利,白砚秋打算暂时搁置。

    梁斐跪在白砚秋背后,给他擦头发。

    大概是仙丹灵药、珍馐美馔吃得多,原主一头长发又黑又密还不分叉,干的时候又柔又顺仙气飘飘,湿的时候就比较难搞了,至少对于如今的白砚秋来讲,十分难搞,以至于白砚秋特别想念曾经的寸头。

    好在梁斐已经擦过一次,有经验了,这一次上手很快。

    “以前我爹也让我帮他擦头发。”梁斐语气淡淡,似乎只是随口提起。

    白砚秋:“……”

    好家伙,小心眼挺多嘛,这么快就转变策略了。

    白砚秋不动声色:“没听你讲过以前的事,你爹妈呢?”

    “我妈死得早,爹带着我四处讨饭,后来也死了。”

    天生妖血引发的家破人亡,在少年的嘴里,成了一句听不出哀乐的简单陈述,还要对欺他辱他的师尊卑微顺从。

    纸片人主角就这么清晰起来,成了个会说话的少年,是他身侧一尺以内,会喘气的、活生生的人。终究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小孩子,白砚秋明知他别有居心,却忍不住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嘴皮子一张,脱口而出:“以后我就是你爹。”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白砚秋恨不得两把掌扇自己嘴上,以前同学室友之间互称爸爸多了,一时嘴快,原本脑子里感人至深的话冲口而出,变成了我是你爸爸。

    白砚秋清晰的听到梁斐深吸了一口气,挣脱了他的手,然后缓缓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心里是把师尊当父亲的。”

    大佬别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才是我爸爸!白砚秋一口气梗在心口,憋得想咬人,他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为何水逆无处不在!

    【大美:我尊贵的宿主大人!您又干什么了?梁斐情绪起伏得比过山车还暴躁!】

    白砚秋有气无力:“我说,我想当他爹。”

    【系统公告:金牌客服大美申请强制结束本次任务……申请失败……再次申请中……二次驳回……】

    【大美:堂堂金牌客服的一世英名竟要毁于你手……我想静静。】

    白砚秋:“静静是谁?”

    大美单方面关闭了系统通信渠道。

    再尴尬的场景,终究需要有人来打破。白砚秋打了腹稿,鼓起勇气,正要开口。

    吧嗒吧嗒吧嗒。

    静谧的小山洞出现奇怪的声音。

    两人同时望向声音出处。

    山洞一角,前身份是山洞主人、现身份是储备食物的爹爹羊正无比温柔的给它儿子舔毛,舔完脑门舔下巴,舔完下巴舔耳朵,舔得没玩完了,舐犊情深得十分扎眼。

    以后我就是你爹。

    以后我就是你爹。

    以后我就是你爹。

    白砚秋脑子里无限循环这句话。

    场面一言难尽。

    该死的大雨,还不停!

    “师尊想吃烤乳羊吗?”梁斐提起铁棍,回头问白砚秋。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果然是黑暗爽文的主角大佬,釜底抽薪,杀光了事。

    白砚秋被他话里的杀气唬得打了个冷颤:“不、不用了,我还不饿,你坐、坐下烤火。”

    梁斐听话的坐下来,把铁棍放下,沉默的烤火。

    不沉默不行,爹爹羊还在给它儿子舔毛,全不顾及旁边掌握着羊家命脉的尴尬师徒俩,十分的没有眼力劲儿。

    白砚秋突然想吃炖羊肉、烤羊排、烧羊腿和羊肉泡馍。

    噼里啪啦轰隆隆隆——

    一个闷雷突然爆开,白砚秋正在想事情,给吓了一跳。

    梁斐看过来,目光在他微惊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来。

    被这闷雷一吓,白砚秋突然有了个新思路。他这小徒弟心眼多到数不清,单方面无缘无故的一味献殷勤,肯定会被怀疑,得编个理由让他相信。

    师尊夜观星象,我们有宿命的师徒缘。——不行,太假了。

    师尊冲关在即,必须借助你的妖血之力。——那你一辈子别想冲关成功了。

    其实,我们有亲戚关系。——眼看着亲戚一家死绝,也不出手帮忙,更不行。

    ……

    白砚秋脑子转了好几圈,编的理由连自己的看不过去,他只好继续发散思维。

    小说和电视里,那些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少年格外照顾——有了!

    经久不衰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红遍南北儋州港的小范闲……

    棋行险招,另辟蹊径,好大一桶狗血,就选这个了。

    白砚秋清了清嗓子:“阿斐,五年前华清宗广开山门收徒,报名参加试炼会的人数之不清,你知道为什么为师单单选中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