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心想的确如此,长生殿怎么会没有山河钟的记载。

    “既然前辈知晓山河钟,那晚辈便直说了——晚辈此行,一来是为东域魔修,二来,也是为了山河钟。”

    大长老眸中精光一闪:“哦?”

    “晚辈身上这口山河钟,并非完整,只是主钟之一,尚有不少碎片散落各界。”

    郑贤智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一字一顿,“晚辈感应到,在长生殿内,便有一块山河钟碎片。不知前辈能否告知,此物……是否在您手中?”

    大长老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郑贤智,像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又像是在考量其中利弊。

    郑贤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许久,大长老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头,给出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没错。”长生殿立殿亿万年,历经浩劫而不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守住了这件东西。”

    大长老轻叹一声,“那块山河钟碎片,一直在长生殿。”

    郑贤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对着大长老微微躬身:“前辈,这块碎片,对晚辈修复山河钟、稳定天源界,抵抗魔修至关重要。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将山河钟碎片赠予晚辈。”

    大长老看着他,目光复杂,突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赠予你,不是不行。”

    郑贤智心中一松,当即躬身一揖,语气真挚:“多谢前辈成全!”

    大长老却抬手轻轻一压,笑意微收,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先别急着谢我。”

    郑贤智抬眸,神色一敛:“前辈莫非还有条件?”

    “不错。”大长老缓缓道,“碎片可以给你,山河钟你也可以拿去修复,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郑贤智语气毫不犹豫,“只要晚辈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大长老忽然仰头一笑,笑声浑厚,震得秘境之中灵气微微荡漾:

    “没那么凶险,这件事,对你而言,其实很简单。”

    郑贤智眉头微挑,凝神等待下文。

    灰袍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如星空般深邃,清晰落下:

    “我的条件,就是——你必须接任长生殿,成为长生殿新一任殿主。”

    这话一出,郑贤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要他守护长生殿百年,或许是要他解除魔劫之危,或许是要他立下重誓……

    却万万没有想到,大长老开出的条件,竟然还是这个。

    “前辈……”郑贤智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您不会是在与晚辈开玩笑吧?”

    大长老面容一正,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悄然散开,眼神沉稳得不容半分质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

    郑贤智沉默。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大长老,目光清澈,却又带着几分沉重。

    长生殿殿主之位,何等尊崇,何等重责,牵动一殿上下亿万弟子,牵扯魔劫。

    郑贤智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长老,等待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郑贤智凝视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灰袍老者,心头疑云未散,轻声问道:

    “前辈……当真只是因为我手握长生秘境的地图,便要将长生殿主之位给我?”

    大长老闻言,缓缓摇头。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地图,只是一把钥匙。”大长老淡淡道,“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刚刚祭出的山河钟。”

    郑贤智一怔。

    “山河钟乃是当年天源界的守护灵器,有灵有识,择主严苛。

    它既然认你为主,便说明你身负天命气运,心术端正,可担大任。”

    大长老语气郑重,“山河钟认可之人,绝不会错。”

    这番话落在耳中,分量重如万山。

    郑贤智心中翻涌,一时难以决断。

    长生殿主,位高权重,责任更是滔天。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一动,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意念,悄悄传音:

    “山河前辈……此事重大,长生殿主之位,我能接吗?”

    下一瞬间,山河钟传音道: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长生殿底蕴深厚,手握山河钟碎片,对你修复本尊、镇压魔劫大有裨益。”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犹豫什么?”

    郑贤智哑然。

    他本想征求一句指点,却被山河钟一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抬眸,再次看向大长老。

    郑贤智眸色一凝,不再纠结殿主之位,话锋陡然一转,直指东域危局。

    “前辈,晚辈斗胆再问一句——如今东域大半已被魔修蚕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以长生殿之威,为何始终按兵不动?”

    大长老沉默一会说道:“因为时机未到。”

    他语气微沉:“前辈口中的时机未到,难道……是要等通天木彻底复活,再出手镇压魔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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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老闻言,缓缓摇头,苍老的脸上掠过一抹极淡的叹息。

    “通天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整个长生殿,乃至整个东域,都以为集齐灵植夫一脉全力施为,便能唤醒通天木,重定乾坤。”

    “可老夫实话告诉你——依靠灵植夫,根本复活不了通天木。”

    这话一出,郑贤智脸色骤变,失声问道:

    “前辈此言何意?!复活通天木、集合灵植夫一脉,本就是长生殿定下的大计,您为何却说……不可能成功?”

    大长老深深看了郑贤智一眼,淡淡开口: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清楚,通天木究竟能不能复活?”

    郑贤智心头猛地一震。

    他的确早就听长生殿说过,通天木生机早已断绝,哪怕倾尽天下灵植夫,也只是强行吊命,根本算不上真正复活。

    只是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明说。

    被大长老一语点破,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我既然知道这是绝路,为何不阻止,是吗?”

    大长老径自看穿了他的心思。

    郑贤智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解:“是。”

    大长老转过身,望向秘境深处那截早已枯寂的通天木主干,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重得压人心魄:

    “因为希望。”

    “只要世人还相信,通天木能重活、能重开飞升之路,天源界的修士,就还有心气,还会修炼,还会拿起武器反抗魔修。”

    “一旦连这点希望都戳破,告诉所有人通天木早已死透、飞升之路永远断绝……”

    他缓缓回头,目光如寒星:

    “那天源界,才是真的完了。”

    郑贤智瞬间明白了。

    所谓复活通天木,从来不是为了一棵树。

    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撑下去的理由。

    有飞升的希望在,修士才会拼命修炼;有变强的路在,人才敢直面魔修。

    长生殿不是不作为,而是以一个善意的谎言,撑起了整个天源界的脊梁。

    郑贤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再次将话题绕回最初的疑问。

    “前辈,既然复活通天木并非真正的时机……那您口中的‘时机’,究竟要等到何时?”

    大长老目光深邃,缓缓开口:“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带领整个东域、带领长生殿,扛起镇压魔劫大任的人。等一个,能发号施令、让天下修士甘愿追随的人。”

    郑贤智眉头微蹙:“前辈修为深不可测,威望冠绝东域,只要您一声令下,长生殿上下谁敢不从?您亲自下令出兵东域,不就是时机?”

    大长老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我不是殿主。”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郑贤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全部用意。

    他看着眼前这位老者,神色复杂,终是轻声确认:

    “前辈……兜兜转转,你还是想让我接下长生殿主之位,对吗?”

    大长老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淡笑,缓缓点头:

    “没错。”

    “只要你点头答应,接任长生殿殿主。”

    “那从今往后,出兵东域、对抗魔修、调动整个长生殿力量……一切决断,皆由你说了算。”

    “你感觉如何?”

    郑贤智心头重重一震,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再次聚成一点,他抬眼看向大长老,声音微沉:

    “前辈……为什么偏偏是我?长生殿英才无数,圣子、长老、隐世高人不计其数,为何非要选我这么一个外来之人,当殿主?”

    大长老目光深邃如渊,一字一顿,缓缓道出一个惊天秘密:

    “因为,唯有你一人,可以同时联通灵族、妖族与人族。更能凝聚三族之力——这,才是你真正的天命。”

    郑贤智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前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事他从未对外人说过,连他自己都在摸索,眼前这位长生殿大长老,却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大长老忽然仰头一笑:

    “我怎么知道?”

    “山河前辈,晚辈没有说错吧?”

    郑贤智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

    嗡——

    一道须发皆白、气质古朴的老者虚影缓缓凝现。

    他目光扫过大长老:

    “你说的没错。”

    “这小子,确实是唯一能统合三族、重铸山河、镇压魔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