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骨,街巷两侧的高墙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吃着月光。

    郑贤鸣领着三十余名地煞门弟子,贴着墙根疾行。

    一路穿行,他眼角余光不断扫过两侧暗巷、屋脊、甚至街边不起眼的柴垛——每隔一段距离,都藏着几道黑衣身影。

    那些人气息隐晦,动作利落,一看便知是常年在黑暗里讨生活的老手。

    有的蹲守拐角,有的贴在屋檐阴影,还有的干脆化作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彼此擦肩而过,连眼神都不交汇,仿佛各自守着各自的死局,井水不犯河水。

    郑贤鸣心底冷笑。

    魔修横行的地界,果然从无安分二字。

    今夜兰州城外城,恐怕不止他们地煞门一桩阴谋。

    这些四处乱窜的黑衣人,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主子,只是恰好撞在了同一晚。

    乱中取利,浑水摸鱼,本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只是……这么巧?

    他压下疑虑,带队绕了半圈,终于停在胡家院墙外侧一处背光死角。

    一名身形精瘦的练气修士猫着腰凑上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三当家,我们到地方了。现在就冲吗?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郑贤鸣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沉稳,不容置疑。

    他目光投向胡家东侧宅院的方向,夜色沉沉,一片平静。

    “不急。还没到约定时辰,等二当家那边先放火。火光一起,胡家守卫必定乱作一团,我们再动。”

    几名弟子纷纷点头。

    三当家心思缜密,向来算无遗策,他们早已习惯了绝对服从。

    郑贤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看似静立等待,神识却如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东侧、西侧、藏经阁、甚至远处街口的动静,一一落入他心神之中。

    远处,一点火光骤然撕裂夜色,自胡家东院冲天而起。

    烈焰狂卷,浓烟滚滚,顷刻间照亮了小半片天空。

    “走水了——!!”

    “东院失火!快救火!”

    胡家院内,惊呼、脚步声、法器破空声瞬间炸开。

    弟子们精神一振,齐齐看向郑贤鸣。

    郑贤鸣眼尾微挑。

    “走。”

    他轻吐一字,身形率先掠出,“佯攻藏经阁,动静越大越好——记住,只扰不攻,点到即退。”

    “遵三当家令!”

    三十余名地煞门弟子齐声低喝,气息一提,紧随郑贤鸣身后,如一群夜枭般掠上胡家院墙。

    郑贤鸣身形如箭,直扑庭院正中那座青砖黛瓦、气势厚重的藏经阁。

    他目光扫过檐角、石阶、立柱,眼底寒光微闪——胡家果然早有防备。

    距藏经阁尚有十丈,他骤然抬手,掌心灵气凝聚,一道淡青色拳劲轰然砸出!

    “砰——!”

    拳劲撞上一层无形屏障,乌黑的攻击骤然绽放,涟漪层层激荡,将他的攻击尽数弹开。

    阵法!

    弟子们脸色微变。

    郑贤鸣却似早有预料,身形不退反进,悬在半空,冷眸直视藏经阁方向。

    “何方狂徒,竟敢夜闯胡家藏经阁!”

    一声怒喝震彻夜空,一道身着青袍的修士冲天而起,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郑贤鸣:“尔等是哪路匪类,不要命了?”

    郑贤鸣唇角一勾,非但不惧,反而猛地提气,声音传遍整个胡家大院:

    “放火!”

    一字落下,他周身灵气暴涨,直接主动扑上,与那胡家筑基修士战在一处!

    “是!”

    下方地煞门弟子早有准备,纷纷从腰间、背后摸出一个个密封严实的陶罐,罐口只露浸透油脂的引信。

    他们甩手便掷,陶罐砸在院墙、廊柱、灵树、甚至空地上,轰然碎裂,黑稠的桐油泼洒一地。

    火星一点。

    “轰——!”

    大火瞬间席卷而上,浓烟滚滚,火舌狂窜,短短片刻,藏经阁四周已成一片火海,烈焰冲天,将夜空烧得通红。

    东院。

    原本正率众救火、指挥若定的几位胡家长老,忽见藏经阁方向火光遮月,爆炸声与喊杀声连成一片,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为首一位胡家筑基长老脸色铁青,“这是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东院,是藏经阁!”

    “快!回援藏经阁!”

    一众胡家修士顾不得扑灭东院大火,纷纷调转方向,法器光芒大作,心急如焚地朝着藏经阁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无人留意——

    西侧香坊外的阴影里,老大带着五名身手灵活的弟子,已如鬼魅般摸到了院墙之下。

    这里,守卫果然空虚。

    老大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狂喜,压低声音:“动手!把人给我悄无声息地带走!”

    西侧香坊内,灯火昏黄。

    胡家三小姐胡灵月本已歇下,听得院外喧哗震天、火声滚滚,心头一紧,当即披衣起身。她不过练气八层修为,可家族遭难,岂能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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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了握身边的灵剑,轻手轻脚推开门缝,便要往外察看情况。

    可脚步刚动,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从廊下阴影里骤然扑出,堵住了所有退路。

    “什么人!”胡灵月脸色骤白,厉声喝问。

    其中一名黑衣人咧嘴怪笑,语气轻佻又阴邪:“小美人,慌什么?我嘛——是你未来的相公。”

    两人身形一纵,灵气翻涌,直抓她双肩!

    胡灵月咬牙,灵剑横削,拼尽全力反击。可她修为尚浅,又无实战经验,不过一合便落入下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压落!

    “小美人。”

    一声冷喝。

    老大身影如电,自阴影中踏出,随手一挥,胡灵月心神巨震,还未看清来人,只觉后颈一麻。

    眼前一黑,瞬间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

    老大伸手稳稳接住,扫了一眼四周,低声喝道:“快!”

    身旁弟子立刻扯过床上素色床单,将胡灵月手脚一并裹紧,扛在肩上。

    “走!”

    几道黑影再不犹豫,如夜枭般越墙而出,悄无声息撤出胡家。

    一出院墙,老大当即挥手:“分开逃,按原定路线走,酒馆汇合!”

    “是!”

    五人瞬间散开,化作五道不同方向的黑影,彻底融入兰州城沉沉夜色之中。

    藏经阁外,火光依旧冲天。

    郑贤鸣与那胡家筑基修士缠斗正酣,看似打得激烈,神识却始终笼罩四方。忽然间,他眉梢一挑——数道筑基气息正飞速逼近。

    胡家的援兵,到了。

    他当即低喝一声,声音穿透火光与混乱:

    “撤!按计划分散撤退!”

    地煞门弟子早已习惯他的指令,闻言再不恋战,立刻四散而逃,各自往预先定好的路线狂奔。

    “想走?”

    一声怒喝从天而降,又一位胡家筑基修士凌空截来,气息凶悍,直接封住郑贤鸣退路,“夜闯我胡家,杀人放火,还想全身而退?找死!”

    郑贤鸣眼神一冷,不答半句。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颗鸽卵大小的漆黑毒珠,表面萦绕着淡淡黑雾。

    不等对方招式落下,他屈指一弹,毒珠直射半空!

    “砰——”

    黑珠轰然炸裂。

    浓密如墨的毒雾瞬间炸开,铺天盖地席卷方圆数丈,刺鼻腥气扑面而来,视线瞬间被彻底遮蔽。

    “卑鄙!”胡家修士怒喝,急忙闭气后退。

    趁这间隙,郑贤鸣身形一晃,不往地煞门预定的撤离方向逃,反而折向街角那批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所在方位冲去。

    借乱藏身,混水摸鱼。

    那些隐匿在暗处的黑衣人本就只想坐收渔利,一见郑贤鸣朝这边冲来,顿时以为他是来缠斗纠缠,哪里还敢停留,当即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郑贤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追、不战、不停留,身形一折,也跟着混入混乱的黑影之中,与那些黑衣人同向疾驰。

    一时间,街巷里数十道黑影乱窜,火光映得人影憧憧,连神识都难以精准锁定。

    “追!别放跑一个!”

    “那边还有!”

    胡家几位筑基修士赶到,只见遍地都是逃窜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匪首、谁是喽啰,一时竟被乱局绊住,不知该先追哪一路。

    “别管那个筑基的,先擒住这些练气修士,逼问幕后主使!”

    有人低喝一声。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调转方向,追向那些跑得慢的地煞门弟子。

    竟是无人再死咬郑贤鸣。

    郑贤鸣神识一扫,确认身后已无追兵,眼底冷光微闪。

    他脚下丝毫不停,却在一个转角之后,猛地改道。

    既不回酒馆,也不跟老二汇合,而是朝着与约定地点完全相反的偏僻小巷疾驰而去。

    狡兔三窟。

    地煞门明面上的据点只有酒馆一处,可那是给普通弟子准备的。

    像他们这样习惯把路走绝、把盘算藏在心底的人,真正的退路,从来都不止一条。

    偏僻小巷的民宅外,郑贤鸣身形一闪而入,确认无人尾随,才抬手在木门上轻敲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三长一短,正是地煞门三人之间,从未对外透露过的暗码。

    门内静了一瞬,一道压低的嗓音响起:“谁?”

    “是我。”郑贤鸣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