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天月城星月无光,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池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暗幕之中。

    三更鼓响,悄无声息。

    一道道黑影从城中偏僻宅院、隐秘地窖、巷道暗口缓缓走出,他们身着素色布衣,气息收敛到极致,步履轻得如同鬼魅,三三两两,朝着城主府后院方向汇聚。

    这些人皆是郑家从煞气秘境培养出来的煞灵修士,无灵根,从凡人成为修士,一路上连半点风声都未曾惊动。

    城主府后院早已被层层阵法遮蔽,外人看来只是一片荒芜废园,内里却是暗流涌动。

    郑诸金亲自坐镇,目光锐利如鹰,每过来一队修士,他只是微微点头,不发一语。修士们井然有序,列成静默长队,等候在秘境入口之前。

    不多时,五千人马尽数集结完毕。

    练气中期四千五百,练气后期五百,再加上五位筑基煞灵修士,黑压压一片。

    郑太阿携郑贤文、郑贤月缓步而来,立于队伍之前。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麻木却坚定的脸庞,没有多余话语,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那枚通体幽黑、泛着淡淡死气的鬼珠再次悬浮而出,珠身灵光微闪,一股若有若无的吞噬之力轻轻铺开。

    “凝神守心,勿要挣扎,入珠之后,自会陷入假死,生机断绝,气息全无,三个月不处你们就会真的陨落,不过放心我会在三个月内放你们出来。”

    郑太阿屈指一弹,鬼珠骤然涨大,黑芒如水流般淌下。

    排在最前的一位筑基煞灵修士率先踏入黑芒之中,身形微微一淡,便如同被水墨化开一般,悄无声息地被吸入珠内。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

    五位筑基煞灵修士先行入珠,随后便是五千练气煞灵修士。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院中空荡一片。

    五千修士,尽数被郑太阿收入鬼珠之内。鬼珠重新缩回正常大小,表面再无半点异常,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郑太阿随手将鬼珠收起,神色依旧淡漠。

    “都妥当了。”

    郑诸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始祖,此行凶险,万望保重。家族这边,你不必担忧。”

    郑太阿微微颔首:“家族诸事,便交予你们了。”

    “晚辈知道了!”

    郑诸金没有多做纠缠,目送郑太阿三人转身离去,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才返回家族。

    出了天月城,一路荒寂。

    郑太阿、郑贤文、郑贤月三人不再掩饰行踪,只化作三道遁光,划破夜空,朝着兰州方向疾驰而去。

    三人身影越来越快,彻底融入茫茫夜色,直奔兰州。

    而此刻的兰州城,却是另一番暗流翻涌的景象。

    城内一处僻静宅院,禁制层层。

    郑贤鸣已在此闭关整整半月,不闻外事,一心打磨修为。

    半个月的沉心修炼,让他彻底稳固了根基,周身灵气运转愈发圆润自如。

    就在此刻,他周身灵气猛然一涨,经脉之中传来一阵通畅至极的轰鸣,体内灵力如江河归海,轰然汇入丹田气海。

    筑基四层,顺利突破。

    郑贤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中精芒一闪而逝,正要继续巩固境界,却猛地脸色一变,豁然抬头。

    不止是他。

    整个兰州城,但凡修为在筑基以上的修士,全都心头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天地魔气被疯狂抽动的感觉,凭空降临。

    四面八方的魔气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牵引,疯狂朝着一个方向涌去——正是昔日灵云宗旧址,如今越家盘踞的核心重地。

    下一刻,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夜空,刹那间乌云汇聚,浓黑如墨,层层叠叠压塌下来,将整个兰州城上空笼罩。

    轰隆——

    雷鸣炸响,并非寻常闷雷,而是带着天道威压的天威之音。

    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滚,撕裂黑暗,照亮整片大地。

    郑贤鸣霍然起身,推开闭关房门,仰头望向越家方向,脸色凝重到极点。

    “这是……雷劫?”

    他心头巨震。

    筑基、金丹的雷劫,他在典籍中见过记载,绝无这般恐怖威势。

    这乌云之浓、威压之强、魔气波动之浩大,根本不是金丹境所能引动。

    郑贤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沉声道:

    “不是金丹……是元婴!”

    越家之中的魔修,有人在冲击元婴境!

    而且看这雷劫尚未完全落下,却已引动天地变色的架势,渡劫之人,修为本就深不可测,多半能成功。

    “越家……不知是何人突破?”

    郑贤鸣一脸无奈,一旦此人成功渡劫,越家的势力肯定增加,兰州城彻底固若金汤。

    郑贤鸣望着那片电闪雷鸣、乌云压城的天空,眼神复杂。

    就在郑贤鸣仰头凝望越家方向、心神震动之际,昔日灵云宗旧址、如今越家大本营深处,一座魔气翻涌的渡劫大殿之内,气氛已是压抑到了极致。

    殿内玉石碎裂、器物狼藉,满地都是被狂暴灵力砸毁的桌椅摆件。

    小主,

    越家二公子越苍澜面色狰狞,双目赤红,周身灵气几乎要溢出来,一脚踹翻身前最后一张案几,厉声咆哮: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下方数名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暗探齐齐跪地,头颅深深埋下,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之前让你们盯死他,你们是怎么盯的?”越苍澜指着殿外那片翻滚不休的劫云,声音因暴怒而微微发颤。

    “我们不是早就确定,把他的嗜血灵珠给抢了吗?没了嗜血灵珠,他凭什么还能突破?凭什么!”

    他一直认为嗜血灵珠才是助他兄长冲击元婴的关键宝物,他费尽心思暗中截胡,本以为能硬生生断了兄长的渡劫之路,让自己稳稳坐上越家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可现在,天上那恐怖的元婴雷劫,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黑衣女子身躯微颤,犹豫再三,还是咬牙开口:

    “公子……并非我等不尽力。大公子他自闭关之后,便一心苦修,不近女色、不纳仆从,整日闭门不出,洞府之外布下层层杀阵与禁音阵,我等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安插人手打探消息……”

    “还敢狡辩!”

    越苍澜猛地一挥手,一道凌厉气劲直扫而出,狠狠砸在那女子肩头。

    女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跪得笔直,不敢有丝毫异动。

    “无法靠近?无从下手?”越苍澜冷笑连连,眼中满是怨毒与慌乱,“那你们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他马上就要突破元婴了!一旦他成功渡过雷劫,便是越家名正言顺的第二元婴修士!

    到时候,别说我,就连你们这群办事不利的废物,他会轻易放过吗?”

    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越家大公子越苍玄,本就是天赋远超同辈的修炼狂人,心性冷酷、手段狠辣,此前卡在金丹巅峰多年,如今一朝破境,引动元婴雷劫,几乎是板上钉钉能成功。

    之前二公子暗中作梗、抢夺嗜血灵珠,这事只要大公子事后一查,绝无可能瞒住。

    到那时,死的不只是越苍澜,他们这些依附二公子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名黑衣死士硬着头皮低声道:“公子,要不……我们趁雷劫未过,动手干扰?只要让他渡劫出现一丝破绽,必定身死道消!”

    “蠢货!”越苍澜厉声呵斥,“元婴雷劫连他都要拼尽全力抵挡,你进去是给他送菜吗?还没靠近,先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家族老祖知道之后,还会放过我们嘛?”

    “那……那我们逃?”

    越苍澜脸色一沉。

    逃?

    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手握越家实权,暗中建立势力,布下这么多棋子,难道就这么灰溜溜逃走,把一切拱手让人?

    他不甘心!

    他猛地抬头,望向殿外那片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到极致的光芒。

    “干扰不行,逃也不行……”

    他咬牙低语,声音阴寒刺骨: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下方众人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越苍澜缓缓转身,眼底深处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眼底寒芒一闪,却带着狠辣:“知道我们抢夺嗜血灵珠的人有多少?”

    那名被称作肖玉的黑衣女子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回道:“回公子,真正知晓此物内情的,只有核心十几人。

    但参与动手抢夺、负责接应遮掩的,前前后后共有三百多人,他们大多只知奉命行事,并不清楚抢的究竟是何物。”

    越苍澜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已再无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冰冷决绝。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