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安家内堂。

    雕满暗沉魔纹的长案上,堆积着厚厚一叠魔石账本与魔材清单,一身锦色长袍、面容阴鸷瘦削的安家主安奎,

    正轻点账目,慢条斯理核对商行近日收支。

    堂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急促闯入,方才从城门仓皇逃回的车夫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跌跌撞撞扑进内堂,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地面。

    “家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公子……公子他出事了!”

    安奎看着慌乱的车夫,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他狭长的眸子寒意毕露,眉头紧蹙。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你再说一遍。”

    车夫浑身发抖,头颅死死贴在地面,不敢抬头,添油加醋地嘶吼道:

    “是城外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袍野修!

    此人蛮横霸道,故意拦在城门要道,强行阻拦公子车驾,还意图抢夺随身财物!

    公子不肯退让,奋力反抗,那怪人实力诡异凶残,当众痛下杀手,活活捏断公子脖颈,残忍将其杀害!”

    “他全程目无规矩,全然不将咱们安家放在眼里,守城魔兵不敢阻拦,周遭魔民尽数震慑,嚣张至极,根本没把您这位荒原城魔修放在眼中啊家主!”

    轰——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

    安奎浑身魔气骤然狂暴翻涌,桌案上的账本瞬间被凌厉气劲撕碎,纸屑纷飞,暗沉的杀意在周身疯狂弥漫。

    他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须发倒竖,胸腔剧烈起伏,滔天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什么?我儿安辰,竟被一介无名野修当众斩杀于城门之下?”

    安家世代盘踞荒原城,他身为老牌魔修,权势滔天,横行多年,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独子乃是安家未来唯一继承人,竟就这般惨死在城外,怎能不令他肝肠寸断、杀意沸腾!

    “那人现在身在何处?”安奎咬牙切齿。

    车夫连忙回道:“杀完公子后,那怪人应该会入城,算来时间,应当还在城门一带,尚未走远!”

    “好!好得很!”

    安奎袖袍猛地一甩,凛冽魔风席卷整座内堂,厉声怒喝,“召集府上所有魔卫,随我出城!

    本家主要亲手扒了那野修的皮,抽其魔筋,碎其骨血,祭奠我儿亡魂!”

    一众安家护卫闻声迅速集结,甲胄摩擦作响,煞气森森,正要簇拥着安奎冲出府邸,前往城门寻仇。

    可脚步刚踏出安家内院大门,视线穿过前方狭长街道,不远处那座荒原城最气派恢弘、挂着【万魔商行】黑木牌匾的宅邸门前,郑贤智等人,正缓步驻足而立。

    车夫紧随安奎身侧,一眼望见黑袍身影,瞳孔骤缩,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伸手指着商行门口,声嘶力竭疯狂大喊。

    “家主!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就是他亲手斩杀了安辰公子!!”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安家数十名精锐魔卫瞬间齐刷刷拔刀,刺骨的魔刃寒光森然,层层围拢,死死锁定门口的郑贤智。

    安奎周身杀意瞬间凝至顶峰,他缓步上前,阴狠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顶遮面斗笠。

    “杀我独子,毁我安家颜面……你,好大的胆子。”

    数十名安家魔卫凶神恶煞,握着染满煞气的魔刃齐齐猛冲而来,魔风呼啸,戾气扑面,个个都下了死手,要将郑贤智乱刃分尸。

    看着这群蜂拥而上、色厉内荏的魔修,郑贤智斗笠下传出一声极淡的嗤笑,沙哑嗓音漠然轻吐。

    “一群蝼蚁,不知所谓。”

    他宽大黑袍随意一挥,没有绚烂术法迸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无形气浪瞬间席卷整座商行门前。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闷响此起彼伏,所有冲在前方的安家魔卫身躯骤然僵住,周身魔气寸寸崩碎,脏腑与魔体瞬间被无形之力碾烂。

    一个个身躯如同断线的傀儡,重重砸落地面,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短短一瞬,数十精锐魔卫全军覆没,横尸遍地。

    方才杀气腾腾的围杀,顷刻间化作一地死寂尸骸。

    安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双目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浑身的暴怒与杀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碾碎。

    他乃是实打实的老牌魔修,在荒原城足以横行一方,手下这些护卫个个都是久经厮杀的魔兵好手,联手之下足以抗衡数名同阶修士,可眼前这人只是随手一挥,便尽数秒杀。

    这根本不是边缘小城该有的战力,这是碾压级别的绝世强者!

    后背瞬间被冰冷冷汗浸透,安奎强行压下心底的滔天恐惧,不敢再放半句狠话,神色紧绷,语气强行稳住。

    “阁下!我安家与你无冤无仇,往日更是素未谋面,你为何无端斩杀我安家子弟,痛下杀手?”

    郑贤智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脚下步伐不改,无视满地尸体,径直迈步朝着万魔商行内部走去,姿态从容,仿若踏足自家庭院。

    途经瑟瑟发抖、早已吓傻的车夫身旁时,他目光淡淡斜睨。

    小主,

    “你想问缘由,问他便可。”

    车夫浑身僵硬,双腿发软,瞳孔涣散,全程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他万万想不到,这位斩杀公子的黑袍强者,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安家精锐尽数秒杀,自家家主都被震慑得不敢动手,先前添油加醋的谎话,此刻成了催命的利刃。

    安奎眉头紧锁,心头又惊又疑,转头死死盯住瘫软在地的车夫厉喝:

    “到底发生了什么?城门之事从头到尾如实道来,半句虚言,我扒了你的皮!”

    车夫嘴唇哆嗦,牙齿打颤,吓得根本不敢开口辩解。

    这时,跟在后方的小石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声音清晰传入安奎耳中:

    “安家主,事情始末绝非车夫所言那般。是车夫仗势欺人,强占城门要道,驾车蛮横冲撞前辈,出手在先,咄咄逼人,方才酿成惨祸,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一语道破真相。

    商行内的几名伙计早已吓得缩在柜台后方,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郑贤智目光扫过一众伙计,语气淡漠,直入主题:“安家收藏的魔界典籍、疆域古图,存放何处?”

    一名年长的伙计浑身一颤,慌忙低头回话,不敢有丝毫隐瞒:“前、前辈,古籍与地形图册都收纳在商行三楼藏经阁。”

    得到答复,郑贤智不再多言。

    一旁的安奎听完所有经过,再看向那谎话连篇、搬弄是非的车夫,眼底瞬间涌上杀意。

    若不是这奴才仗势欺人,他也不会贸然与这等恐怖强者结死仇,更不会落得手下覆灭的下场。

    怒火冲昏理智,安奎二话不说,抬手凝聚一团漆黑魔芒,狠狠拍向车夫天灵盖。

    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车夫身躯一僵,瞬间气绝身亡,倒在血泊之中。

    处理掉祸根,安奎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惧意,快步追上走入店内的郑贤智,眼神阴鸷,字字泣血。

    “就算我儿有错在先,罪不至死!你当众斩杀我安家少主,屠戮我府中护卫……”

    郑贤智早已懒得听他聒噪废话,区区魔界修士,连让他多费口舌的资格都没有。

    不等安奎说完半句,郑贤智后背微微一动,随手往后拍出一掌。

    一道朴实无华的掌劲破空而出,瞬间落在安奎胸膛。

    轰隆!

    没有任何抵挡的余地,安奎浑身魔防瞬间崩裂,身躯猛地膨胀,继而轰然炸裂,血肉碎沫四溅,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直接形神俱灭。

    荒原城一手遮天的安家家主,就此陨落。

    店内伙计吓得蜷缩在地,大气不敢喘,浑身冰凉。

    郑贤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缓步走到安奎破碎的尸身旁,挥手将其散落的储物袋、随身魔器尽数收缴,收入自身空间戒中。

    安家盘踞荒原城多年,积攒的魔石、魔材、修行资源,刚好能补足他当下所需。

    收拾妥当,他抬步踏上木质楼梯,一步步登上三楼。

    三楼空间宽敞,层层木架整齐排列,书架之上摆满泛黄的兽皮古籍、石刻书卷、残破图册,四壁木柜之中,封存着一张张标注魔界疆域、势力分布的地图,正是他急需的情报典籍。

    目光扫过满屋藏书舆图,郑贤智抬手凌空一握。

    嗡——

    所有典籍图纸化作流光,尽数被他收入储物法戒指之内,三楼藏经阁空空荡荡。

    郑贤智收好所有古籍舆图,缓缓转过身,斗笠阴影遮住大半面容,淡漠的视线落向楼梯口站着的几名魔童。

    小石几人方才亲眼目睹安家主瞬间爆体、尽数惨死,对郑贤智充满了恐惧。

    犹豫片刻,小石鼓起勇气上前半步:“前辈……您一次性斩杀安家少主、家主,还屠尽所有魔卫,抄走安家商行全部典籍宝物,此事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传遍整座荒原城。”

    另一名瘦弱小魔童连忙附和,小脸煞白:“前辈,没错!荒原城由城主府直管,城主乃是高阶魔士,掌控全城律法与负责巡查的魔兵。

    安家乃是城中富商,骤然满门覆灭,城主必定会下令全城通缉您,到时候前辈在整座城池皆无立足之地。”

    郑贤智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浅淡的笑声,对此全然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