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跟在宋祯身后。

    安榭以为自己看到了全貌,到了晚上演唱会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是管中窥豹。

    偌大的体育场,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喊着宋祯的名字,蓝色的荧光棒在他们的手中飞舞,像极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音乐震耳欲聋,砰砰带动着心跳。

    安榭同宋祯一同站在舞台上,俯瞰台下的众人,感受到一股热浪般的冲击。

    欢呼尖叫,络绎不绝。

    安榭呆立在原地,重新估摸宋祯的受欢迎程度,发现信息量大得她难以承受。

    她盯着宋祯的脸瞧,就这?就这哭包?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她带着探究的目光步步紧逼,让宋祯摸不着头脑,他一直退到舞台边缘,脸涨得红红的,用自以为小的声音问道:“你老是看我干嘛?”

    安榭刚想回答,台下的一群女生就齐声回答:“因为我们爱你!!!”

    她点头,对,这就是她想问的问题所在。

    宋祯跟着一起呆立在原地,旁边伴舞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停了下来,音乐也渐渐没了声,台下陷入一片安静,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好像打断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安榭看看舞台下鸦雀无声的一群人,再看看身边用圆溜溜的黑眼珠瞧着自己的宋祯,她退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没什么,你继续。”

    “哦。”宋祯摸摸鼻子,半天没从安榭点头的画面中出来。

    安榭从震惊里的恢复程度就如同她得知自己穿越了那般,反正她的梦想是升仙做咸鱼,在什么时代有什么关系?同理,宋祯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漫不经心地跟在宋祯身后,琢磨着如何让宋祯放弃尘世间的金钱与美色,提早结束这一年,出神地想着等自己升仙后该怎么咸鱼。

    安榭是不在意,甚至浮想联翩了,宋祯却满脑子都是安榭,在演唱的过程中频频回头看她。

    因为需要在舞台上跑动,舞台上又有一群人在伴舞,尽管知道谁都碰不到安榭,但从宋祯的视角上看去,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安榭会被人撞到。

    他有意无意为她挡去伴舞者的靠近。

    台下,有粉丝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阿祯有些奇怪啊?动作都跟不上。”

    “好像在躲什么一样,我刚才看他好几次撞到伴舞的人了。”

    “他怎么了啊?”

    她们揣着应援棒,为他揪心着,时刻关注着他的动作。

    后台,宋祯的经纪人陈尧接到公司来的电话。

    “宋祯是怎么回事?怎么出了那么多错!”

    陈尧目光紧锁舞台,观察着宋祯的一举一动:“没事,只是在闹脾气。”

    “闹脾气?什么时候了他还闹脾气!陈尧,不是我说你,是时候该让宋祯认清自己的位置了,他现在是很火不错,但眼下哪些艺人能一直火下去?还不趁着有人气的时候大捞一笔!”

    “知道了董事长,我会看着办的。”陈尧将视线从舞台上收回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两人又商讨了关于宋祯未来事业发展的规划。

    十分钟左右,陈尧结束通话,听到舞台上下一阵骚动。

    “不好了!宋祯在台上晕过去了!”

    ☆、第六章

    #爆笑!当红男明星演唱会演唱会频频出错,最后竟然还……#

    #星晟公司艺人带伤举办演唱会,黑心公司压榨艺人#

    #宋祯请与星晟公司解约,违约金我们来付#

    #宋祯演唱会现场昏厥,竟然是熬夜通宵打游戏?艺人的职业操守在何处#

    ……

    一时间,关于宋祯演唱会昏倒的报道新闻,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就连安榭的手机里也推送了演唱会现场的视频过来。

    她点开来看,视频中的画面她非常熟悉,当时宋祯就站在她的身边,唱着唱着突然不加掩饰地看向她,他们的距离是那样近,她能看到他的额头涔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似乎想冲她笑,但还未笑出来,就晕倒在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去接他,他的身子穿过她的手臂,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声闷响,台下的粉丝安静下来,紧接着是混乱的场面,现场的医务人员上台给他做急救,不多时,救护车哗啦哗啦地到达体育城的大门口。

    有些人比救护车还要快到达医院,举着摄影机和话筒,见救护车来了,蜂拥而上,闪光灯咔嚓咔嚓亮到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照什么照啊!”护士小姐的脾气可不好,冲那些记者呵斥道。

    他们一行人推着宋祯往急救室里送,速度快得安榭差点没跟上。

    检查、确实、发现问题所在处,立马推进手术室里开刀做手术,丝毫不含糊。

    安榭路过一间病房时,透过玻璃窗看到有位中年人的灵魂从体内脱离,又慢慢回到体内,他的身边围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按压着他的胸腔。

    她看到穿着和她一样制服的黑白无常,默默在病人的床头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手术室里,冰冷的机械设备,架在手术台的附近,绿色的手术服穿在医护人员的身上,银色的手术刀在他们的手上闪着光辉。

    宋祯的头发被剃得光光的,他们在他的头部画上几条线,手术刀对准,划下。

    安榭不是没来过医院,她勾魂的十个名单内,有一个就是在医院去世的。

    当时她以为那个人像她那个年代的人一样,因冒犯了君王,被罚以开膛剖腹的酷刑。

    同在医院的一对黑白无常告诉她,这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救人。

    他们现在正在挽救宋祯的生命。

    安榭知道宋祯的寿命已经被延长一年,不会轻易死去。她看着医生为他做开颅手术,眼眸一动,把注意力转到仪器波动的线条上。

    线条以一种曲折的形态变化着,有高有低,从强烈走向微弱。

    当线条从波动变成直线,仪器发出尖锐的响声。

    脚步声、指令声、手术服的摩擦声接连而起。

    这线条代表什么?

    安榭闲站在一边,专心致志研究着直线的意义,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谁牵住。

    她转头看去,宋祯正站在她的面前,高高的个子,明朗的眉目像是揉着细碎的星星。

    美中不足的是,脑袋像颗光亮的卤蛋。

    “可以碰到你了。”他冲她笑道。

    哦,竟然不是哭自己死了。

    她刚想着,就看见晶莹的眼泪顺着宋祯的脸滑落下来。

    安榭:……

    他手上的力气加重几分,紧紧握着安榭的手指,可怜兮兮地问道:“我是不是又死了?”

    安榭结合自己来时在病房外看到的画面,略加思考后,告诉他:“应该只是暂时的,你先躺回去,过一会儿就能活过来。”

    “真的?”他擦掉眼角的泪水,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美男落泪,看着就令人怜惜。

    可惜安榭不是人。

    “不知道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多要了一年寿命的,给我躺回去就好了。”

    话语像一把利剑,直直击中宋祯的心,将他刺倒在地。

    真无情啊……

    宋祯乖乖躺回自己的身体内,不过仍紧紧拽着安榭不放手。

    “我有点怕。”

    安榭发现某人死了之后异常聒噪,面无表情地回他:“怕什么,你现在又不会疼。”

    “可是我看着觉得疼。”

    他刚才起身看到正在做手术的自己了,当医生拿着手术工具为他的头脑动手术,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谁看着自己的脑袋被剖开不害怕的?说实话,刚才安榭也正是因为看不下去,才把目光放在仪器上不挪开。

    她暗里叹一口气,回握住宋祯的手:“别怕,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应,灵魂与灵魂之间的互相感触,让宋祯意识到她的手很小,很冰凉,很有力量。

    他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安榭几秒,目光里流动着别样的情绪。

    手术,就像面临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医生们为病人争分夺秒,真正参与战争的却只有病人一个。

    孤立无援,内心的惶恐无人能诉。

    这时候如果有一只能握住的手,就好似有了盔甲,有了抵挡的勇气。

    安榭此时此刻就是这样的存在。